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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修真] 《小仙有毒》作者:豆子惹的祸 【全书完】 [复制链接] [加载所有帖子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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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小仙有毒》
作者:豆子惹的祸
简介:                

这是一个快乐的修真故事——

  用毒的高手,未必都是心狠手辣之人。

  温乐阳就挺厚道,一天到晚笑呵呵的,能不毒就不毒。

  当他无意中发现,修真并不是传说的时候,一副波澜壮阔、在平凡中处处涌动着神奇的瑰丽画卷,已经悄然展开在他的眼前。

  温乐阳的遭遇前无古人,即便是真正的剑仙,也看不出他是修炼者。

  所以,温乐阳的出现,严重扰乱了修真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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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人未必都是坏人,坏人更不一定都是敌人。

  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是,温乐阳是个乐观、天真、厚道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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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一章 十年

  温不草,苗不交,乌鸦岭上死不了。

  千年传承的歌谣,唱得是天下绝对不能惹的三个势力。

  川西九顶山温家,擅使毒,据说温家的辣椒酱都是鹤顶红做的,而温家人施毒的手段更是匪夷所思,明朝年间曾经有一夥朝廷皇纲都敢抢的巨盗,无意中惹到了温家,结果偌大一座山寨,不仅所有人死于非命,甚至野草树木都一夜枯萎,之后整整十年,山上都是光秃秃的一片,从此九顶山温家得了个温不草的毒名。

  蜀中七娘山下,有一支青苗氏族,擅巫蛊拜天魔,性格孤僻行事乖张,恩怨分明睚眦必报,路过这里的路人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和这些苗人有所接触,否则说不定被人家不知不觉留下根头发或者指甲,几年以后家破人亡,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哪个动作得罪了那些苗人。

  川南乌鸦岭骆家精通操尸之术,和乌鸦岭结仇的人,当然不是死不了,而是死后就连尸骨也不会被放过,被人家拿来作提线木偶,一千年也休想安宁,更别想转世投胎,只能当活死人。

  这三股隐匿在蜀地的势力一向自行其事,算不上江湖帮派,也不理会正邪纷争,极少主动去招惹别人,其他的势力自然也不愿意来得罪他们。

  斗转星移,转眼千年。

  三家自古传承至今,也渐渐入世,而世间还记住‘温不草,苗不交,乌鸦岭上死不了’这句歌谣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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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惠风和畅,红杏出墙。

  从三月十九开始,一向宁静的川西九顶山温家村突然热闹了起来,十年一度的温家大考即将开始,所有在外的直系子弟都赶了回来。

  外人看来,这里不过是个大山深处的偏僻村落,可又有谁知道,就是这个小村子,早在千年之前就以毒名威震天下,无论正邪都避之如蛇蝎,温不草。

  温乐阳是个纯洁少年,正一边嚼着胡萝卜一边上山,他也是温不草的直系弟子,十六岁,正在县城读书,此刻也匆匆赶回山里。看上去只是一个的山村少年,身板还稍稍有些瘦弱,长相一般,但是透着纯良敦厚,看上去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只是眼睛亮亮的,让人感觉很真诚。

  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停在村口,大货小客、轿车双排、还有一辆三轮车,不知道是‘温不草’的哪位子嗣强悍的把它骑上了山。

  温家村的几位老人站在村口哈哈大笑,回来的所有未婚的温家子弟,无论男女大小一律派红包,红包里装的不是人民币,而是一打薄薄的金叶子,沉甸甸的手感很好。

  温乐阳一进村,立刻就被年幼的弟弟妹妹围住,他用变戏法的动作从背包里拎出硕大的一包糖果,这些零食不怎么贵,不过在地处大山深处的小山村里轻易见不到,温乐阳每次回家都会记得给弟弟妹妹带上一大堆。

  看着一群弟弟妹妹欢呼雀跃,温乐阳也满脸开心的笑着,露出了一嘴整齐洁白的牙齿,从兜里摸出了一根胡萝卜塞进嘴里,他从小就这一个嗜好:胡萝卜。

  几个长辈呵呵笑着对望一眼,这群离开村子的半大小子里,也只有温乐阳有这份心思,总挂记着家里的娃娃。

  现在的温家后生们比着祖先们还要辛苦一些,除了泡药酒、练功之外,他们还得去县城里念书,毕竟是科技时代,温家早已悄然入世,干什么的都有,温乐阳有个叫温吞海的大伯都当上县长了,不过后来因为丈母娘太多,又被革职开除,现在在山上一心一意的跟着大爷爷炼药。

  随后七天里每天晚上温家村都大摆酒宴,全族一起畅饮欢笑,天天炒鸡蛋炖羊肉,吃的男女老少一起流鼻血。

  第八天,三月二十六。

  在第一线曙光刚刚染红天边积云的同时,一声悠远飘扬的钟声,缓缓送进了所有人的耳中,宁静的山村转眼苏醒,所有温家的后人无论老少个个表情肃穆,但是目光中却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激动,悄无声息的汇聚到一起,几百人浩浩荡荡走向村后的青石坪。

  温家村的村长兼家长,温老太爷早已等候在石屏上,温乐阳的大伯,因为丈母娘们而落马的前任县长温吞海,恭恭敬敬的站在老爷子跟前。

  温乐阳既紧张又兴奋,很想吃一棵胡萝卜。

  温老爷子目光扫过众人,眼神中流露出了几许和蔼与神色,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慈祥老人,不过老人不慈祥的时候,弹弹手指就能毒死一个养鸡场。倒是温家现存的另外两位老人,温二爷和温三爷好像更有些阴森的气势,就像随时准备诈尸的死人一样,直挺挺的站在温老爷子身后,眼皮下垂没有一丝表情。

  轻轻咳嗽了一声之后,温老爷子底气十足的声音响彻石坪:“三月二六,是我们温家子弟十年大考的日子,老规矩,所有三十岁以下的弟子都可以参加,今年大考通过的弟子,正式继承祖先衣钵,成为我九顶山温家的内室弟子。”说话的时候,老头子一双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十年大考是温家自古传承下来的族规,也是温氏少年弟子跃龙门的机会,只有通过大考才能继承祖先留下的精奇秘术,成为温家的核心成员,不过谁都知道这大考极难通过。

  等老爷子说完了,大伯温吞海踏上一步沉声喝道:“所有十二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弟子都可参考,有什么手段尽管向我来使,施毒试药,只要能难住我,就算通过!”他话说的轻松,温家子弟却没有一个人敢稍稍放松,上两次大考这位前县长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温家二十年没有出现过入室弟子。

  温吞海是三十年前通过大考的弟子,从那天起,就成为温不草族内,除了三位老爷子之外唯一的主事人。

  大约百人左右的温家年轻弟子,按照年龄顺序由大到小整整齐齐的排成队列,一个接一个的走到温吞海跟前,温乐阳排在队尾,老实巴交的一点也不明显,他是个纯洁少年,正纯洁的排着队,等待着纯洁的考试。

  第一个弟子躬身施礼,人还没站起来,一条通体纯白如玉,双目漆黑的怪蛇猛地从他袖口中窜出,咻的一声扑向温吞海,温吞海压根来眼皮都不抬,小蛇激射到他面前的时候,竟发出了一声彷佛猴啼的惊叫,漆黑的眼珠闪烁出恐惧的光芒,鳞片都咋起来,在半空中诡异的扭转身体,掉头就跑,所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漆黑的印记,那个弟子叫了声:“小白!”顾不得正在考试,转身就追了下去。

  温吞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淘汰!把杂种蛇当宝贝,惹人笑话!小白……哼,你当你叫温小新吗!”

  第二个弟子依旧躬身施礼,一层闪烁着妖冶绿色的苔藓悄无声息的蔓延而过,转眼间就从地上长到了温吞海的身上,那个弟子一见又惊又喜,急忙手忙脚乱的取出解药,不料温吞海又是一声冷哼,狠狠一跺脚,彷佛要钻进他皮肤里去的那些苔藓瞬间枯黄,像麸皮一样哗哗掉落:“淘汰!藓毒入药有些奇效,你拿来直接伤敌以为另辟蹊径,其实是贻笑大方狗屁不如,你的毒苔爬上身体的时候,人家有的是时间一刀子捅死你!”

  第三个弟子举着个药丸子,温吞海问都不问,直接把药丸子扔进了嘴里大嚼,咽下后撇撇嘴巴:“淘汰!黑狐耳、苔盐、相思豆,三种材料本来是不错的,但是炼制的火候不够,比例不对,更差了最关键的草莓叶,呸,让人反胃!”

  第四个……

  前面所有参考的弟子,无一不是满脸羞愧的败下阵去,等到天黑的时候,终于轮到温乐阳了,他手里也拿着一颗小药丸,白色的,看上去纯洁的要命。

  温吞海还是那副谁也看不上的表情,连问也不问直接拿起药丸扔进嘴里,嚼了几下之后,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错愕的表情,精光四溢的眸子猛然收缩,好像冰针一般的目光狠狠刺进温乐阳的眼中:“混蛋,这是旺仔小馒头!滚!”

  温乐阳在家族里一直是个老实少年,一天到晚都是乐呵呵的,兄弟姐妹们之间拿他开玩笑,他也跟着哈哈大笑,从来不和大家计较,所以人缘很不错。

  其他的温氏子弟全都乐了,谁也没想到平时爱吃胡萝卜的温乐阳,还这么有搞笑天分,有些机灵的少年已经暗暗后悔了,早知道自己苦心修炼的本事原来那么不济事,与其被大伯羞辱了一翻,还不如也弄个旺仔小馒头恶搞一下来的开心。

  温乐阳苦着脸对他大伯摇摇头,没滚:“不是小馒头,是小馒头口味的,是药。这个药现在觉不到,到了那个时候……”

  温吞海不耐烦的挥挥手:“滚蛋,下一个!”

  …….

  温乐阳身后没有几个人了,虽然参考的年龄规定是十二岁以上,但是温家弟子十二岁才刚刚接触毒功的要诀,没有几年的锤炼根本不会有什么建树,像温乐阳这样十六岁就来参加大考的弟子,已经算是年少的了。

  和前两次一样,这一届温家十年考,依旧没有弟子能够达到标准。

  温老爷子叹了口气:“年轻弟子回去认真练功,十年后再来参考,年纪稍大的弟子也不用灰心,你们总归是我温家的中流砥柱,这份家业,迟早还是要交到你们的肩膀上!”老头子的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神色之间也充斥着掩饰不住的沮丧,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之后,挥手让大家散去。

  温二爷爷和温三爷爷对望了一眼,两道阴狠冰冷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荡起了一层冷冰冰的失望。

  这天晚上,温家村里没什么动静,所有人的心情都不怎么好,毕竟温家已经三十年没有人能通过大考了,只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弟子觉得大伯考校的太严格,凑在一起愤愤不平的小声议论著。家家户户都早早的熄了灯,黑夜中的小山村,在略带压抑的气氛里陷入了梦乡。

  子夜时分,突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轰天而起,大伯温吞海嗷嗷怒啸着,飞脚踹开了温乐阳家的大门,一把把温乐阳揪出了被窝,气急败坏的骂道:“小王八蛋,你给老子的是什么药!”

  温乐阳睡眼惺忪的看着大伯,愣了片刻之后突然想起了是怎么回事,纯洁的惊喜道:“药起效了?”

  温乐阳的爸爸披着衣服跑过来,错愕问道:“大哥,咋了?”

  “你别管!”温吞海拎起自己的侄子就走:“走,跟我见大家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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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破天荒 第二章 拓斜

  温老爷子似乎根本没睡,衣着整齐的坐在大屋里,笑吟吟的望着温乐阳:“小子,你今天大考时给你大伯试的是什么药?”

  温二爷和温三爷坐在另一侧,依旧直挺挺的,冷飕飕的目光在温乐阳身上来往巡梭,就像两条毒蛇在考虑食物的味道。

  温乐阳突然觉得有些紧张,急忙跪下先向三位爷爷行礼,然后才恭恭敬敬的回答:“那是旺仔小馒头……”

  温吞海在一旁没好气的骂道:“别提你那旺仔小馒头了,直接说什么药!”

  温乐阳赶忙点头:“是旺……那个口味的,我自己给起了个名字叫泄阳丹,效果和壮阳药正好相反,服用以后其他事情都不妨碍,就是那个事情做不了了,是用赤蝎尾调母鸡血,和乌头草灰,在冰玉钵里炼炒,最后再用生姜粉去腥……”

  温老爷子根本没听他絮絮叨叨的说配方,惊讶的看了一眼一脸沮丧的温吞海,突然爆发出一阵连野狗都要望风而逃的哈哈狂笑,老头子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得浑身发颤,手指头哆哆嗦嗦的指着温吞海:“这种药,给你用正合适,哈哈哈,让你那么多丈母娘,好好的县长都被人家掳下来了,哈哈哈哈哈!”

  温吞海讪讪的笑道:“今天晚上跟俺那婆娘……结果怎么也不行,三位阿爹都知道,咱们从小泡药酒,身体几乎百毒不侵,而且那事也是老而弥坚。”温家的孩子从一出生一直到十二岁,每天早上都要在父母调制的药酒里浸泡上半个时辰。

  温老爷子一脸得意,频频点头,温乐阳的目光里也透出一丝兴奋,他还不知道原来从小泡药酒还有这种功效,不过随即,他又纯洁的脸红了。

  温吞海看了自己的大侄子一眼,眼神中不仅没了怒气,反而多了几分欣赏,继续解释道:“今天大考里,后生们给我练的那些门道,不论是毒丸毒散,我都知道是什么材料,心里有数就凭着这些东西,肯定不会耽误那个事,想来想去,也只有乐阳的药。嘿嘿,还真是这小子,不错不错,能让我都着了道,的确不错。不过温乐阳,你这个药,应该有解吧?”说着,温吞海紧张的吞了口唾沫。

  温乐阳赶忙点头:“有解,有解,三十六天之后就会失效,如果等不及的话,只要憋尿二十四个小时,泄阳丹的药效也会消失。”

  温老爷子可不像温吞海那么在意这个药的解法,而是饶有兴趣的问温乐阳:“小子,我温家毒名威震天下,传给你们的要诀里,也都是用毒施毒的手段,你怎么不像其他后生那样以毒应考,却弄了个效用古怪的药来?”

  温乐阳呵呵讪笑,这是他突发奇想的东西,初衷就是觉得网站上那些迷情药太猖狂,嘴里呐呐的说:“这药给女孩子随身携带,遇到可疑的人就给来上一颗…… 这个药算不上毒,我不该拿它来应考。”他的回答很纯洁,但是跑题了,一直从赤道跑到了西伯利亚。温乐阳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根胡萝卜,正要往嘴里送突然省起自己正在三位爷爷和大伯跟前,赶忙把胡萝卜收了起来。

  难为他了,从被窝里被揪出来也随身带着胡萝卜。

  温三爷爷突然阴测测开口了:“咱们姓温的以毒炼世,那些没点见识的外人都以为毒就是一碰就死的东西,其实毒分五行阴阳,修毒的人和修道的人没什么区别,碰一碰就死人的是毒药,吃一口就忘记烦恼的何尝又不是毒药!”

  温老爷子呵呵笑着:“泄阳丹让你大伯着了道,而且你炼毒入药,在性理上合了咱们温家的传世之学。”

  幸福就在毫无准备的时候出现了,温乐阳再纯洁,也明白了话里的意思,猛地站起来,两眼放光的盯着老爷子,激动的连眼皮子都在抽筋。

  温老爷子哈哈大笑,没看身子怎么动,人却已经到了温乐阳的跟前,苍老干枯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今天起,你就是温家的内堂弟子,也是拓斜宗门人!”

  温乐阳心里又惊又喜,但是乍听见‘拓斜门人’这个陌生的名字,又不由的呆立当地,双眼迷茫的望向温老爷子:“破鞋门人?大爷爷,这个名字……”

  大伯温吞海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上,骂道:“什么破鞋,咱们温家不搞破鞋!是拓斜!”

  “拖鞋门人?”

  “嗯,拓斜门人!”

  随后老头子根本不看时辰,在大屋里摆上了香炉和牌位,给温乐阳办了个入教仪式,温乐阳对着那只上写‘拓斜师祖之位’的灵牌恭恭敬敬的磕头,礼成。

  温乐阳再次站直了身体的时候,三个老头子和大伯再看待他的眼神都和原来不一样了,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欣慰和亲切,让温乐阳四肢百骸都软的不行。

  “大爷爷,咱们拖…拖鞋宗……”牌位上是弯弯曲曲的古篆,也不知道流传了几千几百年,反正温乐阳是一个字都不认得。

  “拓斜宗!”温老太爷终于听出了温乐阳发音的古怪,笑骂着更正:“小子,记住了,是拓斜宗!”说着,老头子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派始建西汉年间,传承至今,已经两千余年多年,我们的祖师爷爷是得窥天机的奇人,本名拓斜。”

  温乐阳心说咱们温家的祖师爷不应该姓温嘛。

  “古时蜀地本来一片蛮荒,后来咱们师祖爷行至此处,移山填沼,撒土沃野,斩妖处孽教化蛮夷……”说着说着,温大老爷看见温乐阳的那副稀奇古怪的表情,自己也讪讪的笑了,这番话别说温乐阳,就连他自己也不信,不过当初他爹就是那么教他的。

  温大老爷咳嗽了两声,又扯回了正文:“祖师爷在西汉年间行至蜀地,收下了三个弟子,十二岁前,三个弟子所学的技业完全相同,每天泡药酒,练技击。到了十二岁时候,就分开各自修炼,彼此不许见面,师祖言明,十年后将考校他们的技艺,从中选出一个真正继承衣钵的弟子。”

  温乐阳点点头,他们温家弟子就是这样,从出生一直到十二岁,每天雷打不动都要泡上一早晨药酒,随后再跟着长辈练拳,长到少年时体格都异常强壮,不知道生病是什么滋味的。十二岁之后就拿着本毒经自己去练习,大人们根本不予过问,再加上十年大考,看来这些都是从‘拓斜祖宗’那里传下来的。

  温大老爷没理会温乐阳在想什么,慢慢的给他讲着门宗往事,这些事情虽然算不上机密,但是也只有通过十年大考列为门宗弟子的人才有资格知道。

  十年之后,三个师兄弟学有所成回来拜见师傅,拓斜自然大喜,狠狠的褒奖了一番,定下第二天进行考试,不料当天夜里突然风雷大作,一个又一个彷佛要撕裂天地的惊雷砸了下来,等风雷过后,三位师兄弟发现,老师没了。

  至于拓斜失踪到底是天谴、雷遁、飞升、还是不小心成了避雷针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师父是没了,哥仨彼此间一印证功法,这才发现三个人学的本领各不相同,差异极大。大师兄姓温,学的是毒术;二师兄是个苗人,练得是巫蛊;小师弟性骆,学的是操尸控尸的秘技。

  听到这里温乐阳终于再也忍不住,插嘴问道:“是我们温家、蜀中七娘山的青苗,川南乌鸦岭骆家!”

  温大老爷笑呵呵的点头,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不怎么把温乐阳随便插话当回事:“温不草,苗不交,乌鸦岭上死不了的祖上,就是那三个师兄弟。拓斜祖师引雷而遁……”

  温乐阳注意到其他那两位爷爷和大伯温吞海一起撇嘴,引雷而遁,吹吧。

  反正老师是以很另类的方式飞升了,三个师兄弟都觉得自己才是正统,又不敢违背老师的意愿动手争个高低,最终三个师兄弟约定,谁先找到师傅的下落,谁就为大。

  师父自然是没找到,三个师兄弟也分道扬镳各自修炼,虽然到最后谁也没能得道成仙,但是也都开枝散叶自成一派,雄踞蜀地,没什么人敢招惹。十年大考也成为三家共同的规矩,连日子都一样:师祖遭雷劈纪念日。所有通过大考的弟子都以拓斜门人自居。

  师兄弟曾今的约定也变成了祖宗遗训,成了三家后世通过大考的弟子与生俱来但又毫无意义的任务。

  温乐阳的目光中泛着兴奋,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大爷爷,我们温家的功法是修天之术?”和家里大多数弟子一样,他以为温家曾经是一个江湖门派,祖先的毒功一直传承至今,根本就没想过原来川西温家还有这么一个类似于修真门宗的背景,当然,是不是修真谁也说不好,总之最后那个雷来的很诡异。

  温老爷子吸溜了一口茶水,有些心虚的回答:“那是当然!咱们师祖爷爷是以法通天的奇人,传下来的秘术自然是修天的办法!”

  噗嗤一声,一直死气沉沉的二爷爷和三爷爷对望了一眼,都笑了。

  “不过嘛……”温老爷子咳嗽了一声,讪讪的继续说:“这两千多年里倒也没听说过温、苗、骆三家里有人成仙成圣,但是祖宗留下的功法肯定没问题,想来要不就是咱们功夫练得不到家,要不就是没有祖师爷那种顿悟天机的大智慧。”

  噗嗤,另外两个老头子又乐了。

  温大老爷气的一拍桌子,回头指着自己的两个老兄弟:“你们乐什么乐,当初咱爹就是这么跟咱说的!”

  温三老爷看了温乐阳一眼,淡淡的说:“修天成圣这种事情,想想也就行了,不用太惦记着,不过多用些功总是没错的,从明天开始,你就跟你大伯开始练功吧。”

  温二爷爷也开口了,声音冰冷的就像冻在万年玄冰银针:“你给我听好,无论是拓斜宗的身份,还是你日后接触的秘术,现在还决不准向旁人泄露半个字!否则按照祖宗的规矩,你连个全尸都休想剩下!”

  温吞海也从一旁小声补充:“再过几年等你技艺有成,大家长会给你出一道题目,通过之后才能算是正式出师,到了那时才能算是真正的拓斜门人。”

  温乐阳心头凛然,赶忙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许下了纯洁的誓言。随即兴高采烈的吃着胡萝卜回家睡觉去了,他爸也不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温家上下和睦,但是规矩森严,大家长和儿子说的话,就连亲爹也不能过问。

  在村长大屋的对话让他浑身的毛孔都欢快的开阖收缩,温家内室弟子、拓斜门人、还有修天望道的传说,让温乐阳在一瞬间找到了自己的梦想。

  温乐阳走后,温老爷子的大屋很快沉寂下来,三个老头子默默的对坐着,大伯温吞海垂手肃立在一旁,半晌没有人说话,只有温三太爷偶尔咳嗽两声,他早年炼制毒物的时候不慎伤了手太阴肺经,落下了个咳嗽的顽疾,一辈子也没治好。

  终于,温老太爷开口了,望着他的两个兄弟:“你们看这孩子怎么样?”

  温二爷似乎连大哥的话都不屑搭理,只有温老三回答:“傻。比山里那两个强点有限……”

  温大爷爷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头望向温吞海,目光里也有征询之意,温吞海略想了一会,才回答:“在他们这拨孩子里,乐阳的资质不算最好,但是为人厚道,在兄弟姐妹里一向是个老好人,另外这孩子的心思,也有可取之处!”

  温老太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赏的神色:“他的心思,怎么说?”

  温吞海摇头苦笑着:“泄阳丹这个东西看着好像儿戏,实际对男人来说,可绝对是个阴毒的玩意,当然他个给我试药不会心存恶念,最多也就是个献宝加玩笑,不过在大考里能弃毒不用,别出机杼以药应题,这样的心思在他那个年纪,也算是不错了,嘿!”

  温老太爷兴奋的一拍桌子:“吞海说的好!我看中这小子的就是这两点,一来他品行纯良,对自己家人从不计较,从小就不和其他的孩子争抢,挨了欺负也不当回事;二来就是他这份心思,要论起用毒的本事,应考的弟子里比他强的不在少数,他绝难脱颖而出,与其如此,倒不如另辟蹊径。管它是甜的咸的,管它是伤身还是伤神,只要能拿下对方的,就是真毒!”

  温老三轻轻哼了一声:“心地好有个屁用,资质又不行……嘿。”说着停顿了片刻,抬起头望向了屋外的天空。

  一片片厚重的黑云正从远方奔腾而至,璀璨的星空月夜被大片大片的吞没,刚刚还繁星闪烁的夏夜转眼间充满风雨催城的压抑。

  “这片风雨,就凭这个孩子?”温老三的声音很低,彷佛在喃喃自语。

  温大老爷没听见他说什么,突然对着温吞海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老九和老十三,现在怎么样?”

  温吞海自信的笑了一下:“您放心,九弟和十三弟进境一直不错,如果不耍阴谋诡计,他们两个联手,我都没把握对付的了。”

  温老太爷微微点头,却没来由的叹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两个孩子身体没的说,只可惜脑子不好使,不过……这样也好。另外,那件事情怎么样了,他们有什么动静?”

  温吞海摇了摇头:“估计还不到日子。”

  温大老爷苦笑了一下:“这个也急不来的,慢慢来吧……吞海,那个泄阳丹,你是真的没吃出来?”

  温吞海嘿了一声:“要是剧毒,不外是物性相乘,毒上加毒,再怎么厉害我心里也能掂量个大概,泄阳丹这种功效的缺德玩意,连听都没听说过,我压根就没往那头想,到了晚上才知道……”

  二老爷的眼神中,极为难得的掠过了一丝笑意:“那你是忍上三十六天,还是整整憋尿十二个时辰?”

  温吞海犹豫了一会,咬牙切齿道:“憋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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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三章 药酒

  通过十年大考对于温家弟子意味什么?

  可以任意调用家族人手,任何温姓弟子不得违抗。

  可以任意调用家族财富,吩咐一句,自有负责银钱的弟子把人民币装到包袱里送过来。

  温家传世两千多年,普通的直系子弟就有几百人,人人都是有身份证的生化武器,积累下来的财富更是不计其数,说上一句富可敌国一点不过分。

  现在温乐阳的地位,在家族中仅次于三位当家的大家长和大伯温吞海,不过他暂时没机会享受这些,他现在麻烦大了。

  第二天清早,温乐阳兴冲冲的跑到大伯家,温吞海一脸幸灾乐祸的指着一口蒸腾着袅袅热气的大缸:“进去!以后每天早上都来泡药酒!”

  “又要泡?”

  “少废话,如此安排自有深意!”温吞海语气威严,目光之中却掩饰不住大仇得报的痛快。根本不等温乐阳脱光衣服,抬起一脚踢在那个纯洁的屁股上,温乐阳直接飞进了大缸。

  药酒滚烫,倏地包围全身,温乐阳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服的呻吟了一声,他就在大伯的吩咐下,静静的坐在大缸里,等待着药效进入身体,按照他十二岁前的经验,在药酒之中浸泡上一个小时,身体里会升腾起一股燥热,像只小耗子一样在四肢百骸到处乱钻,让人又麻又痒,随后就会被家长从缸里捞出来,沿着身上七处奇穴按摩,那只滚烫的小耗子就会渐渐消散,换而身体火烫,精神百倍,山上山下疯跑上一整天也不觉得疲劳委顿。
  不过泡着泡着,温乐阳觉得不对劲了,药效通过周身的皮肤缓缓进入了身体,但是这次不是小耗子,而是小刀子,也不是一只,是千万只。

  温乐阳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无数把小刀子在自出乱戳乱割,还是那种又钝又残,长满铁锈的刀子。开始时候的舒适已经荡然无存,在缸里每一秒钟都变成了一个时辰那么漫长,他咬着牙强忍了半晌,终于坚持不住,颤抖着痛哼了一声,睁开眼睛望向站在院子里的大伯:“大伯,那个泄阳丹,只要憋尿一天就能破解,我没骗您……”

  温吞海一愣,啐骂着笑道:“少废话,老子可没功夫消遣你,要是撑不住就滚出来,这药酒天下只有拓斜宗的弟子才泡得,别人就算想碰上一滴也没机缘!”

  温乐阳重重点头,咬住嘴唇不再说话,看表情竟然是要跟这一缸药酒拚命,他平时在兄弟姐妹中就是老好人一个,但是犯起性子执拗起来,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温吞海笑了笑也没在意,这时候他婆娘从屋里喊:“当家的,吃早饭了。”

  温吞海答应了一声,又对着温乐阳嘱咐道:“小子,撑不住的时候就出来啊!”说完迈步进屋,不久之后,屋子里传出怒喝:“怎么都是粥,老子今天不喝水,不喝粥,总之什么也不喝……”

  半晌之后,温吞海又在屋子里招呼温乐阳:“小子,时间够长了,出来吧。”

  院子里寂静无声。

  温吞海端着个碗一脸纳闷的走回院子,倏然惊呼了一声,一只饭碗挂起凄厉的破空声,一路呼啸着从温吞海手中飞出砸向大缸,轰然炸碎的巨响里,硕大的缸子竟被一只普普通通的饭碗撞得片片粉碎,满缸的药酒要像爆炸一样冲天而起,溅得四散纷飞,落在地面上之后立刻冒起了裹着焦糊恶臭的灰烟,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一缸药酒的毒性何其猛烈。

  温乐阳的身子都软了,不知何时已经昏厥,犹自死死的咬住了嘴唇。

  温吞海气的直跺脚,伸手掰开了他的嘴巴塞进去一颗药丸,随即回头对着他婆娘怒吼:“快拿竹针来!”

  ……

  温家的解毒竹针比着绣花针略粗半分,针身中空,温吞海十指如风,快的根本看不清动作,片刻后三十六枚湛清碧绿的竹针就插满了温乐阳全身,随后又从中空的针管里注入各色药粉,温乐阳终于呻吟了一声,眼皮颤抖着撩起,目光中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大伯,泡的够久了吧……”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打了个来回,要不是温吞海身负温家真传,这条命就算彻底交代了。

  温吞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怒骂道:“久个屁!这药酒不是泡的越久越好,泡过药酒之后必须立刻练功,否则剧毒烧伤经脉,救活了也是废人一个!初学者抵受不住痛苦的时候就得赶紧爬出来!”

  “啊?”温乐阳充满感情的惊呼了一声:“那您不早告诉我?”

  温吞海一边忙活着拔竹针一边啐道:“老子一直让你忍不住就爬出来,你他妈的当老子说话是放屁!”

  “那现在……”

  “要是不练功,不久之后你就是废人一个,除了放屁之外,什么也干不了!”

  温乐阳这才大叫一声,像触电一样从地上跳起来:“那赶紧练功吧!练…什么功?”听了大伯的话,他现在觉得自己的皮肤肌肉血管统统发紧,好像过不了多久就要崩裂了一样。

  温吞海也不再废话,直接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丢给他:“照着这个拳经,练!”

  泡的太久,剧毒加身,温乐阳这次也知道了事情的可怕后果,把前前后后不过十几页的小册子接过来,二话不说摆了个架势直接开打,第一招,就把脸狠狠的戗在了地上。

  第二招,后背重重着地,刚巧地上有一块石头子正隔在他尾骨上,温乐阳惨叫一声,挣扎着爬起来又翻看拳经的第三招,苦笑着望向大伯:“大伯,这书……印错了吧?”

  温乐阳的资质,在温家子弟中不算最好的,但是从小被药酒锤炼身体,练功的时候也格外用力,打下的基础还算结实,拳脚上无论是应变还是力量都已经有了些造诣,但是按照这本拳谱,根本一招也练不下去。

  简单的说,这本拳经上的每一招,都是在教人怎么往地上摔,怎么摔得狠。

  比如第一招,要求身子前倾,同时步伐倒踩九宫要向后甩开;第二招则是全身贯力右拳,重重锤击地面,但是双脚要奋力上跳。

  到了后面的动作更加匪夷所思,温乐阳看了两眼,觉得自己如果不抽羊角风,很难完成那么复杂的动作。特别是最后几页上记载的招式,根本不用练,看上一眼就知道有问题,技击之道讲究的是全身协调,可是那几招里要求双手双脚乃至肩膀膝头各个关节都自行其事,各忙各的,左肩画圆右肩上下耸动、左掌势如太极右拳黑虎掏心、左腿一字马右膝圈起老树盘根……

  温吞海看他‘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废话,也是一脸的着急,骂道:“张开你的狗眼看看,那书是印的吗,是前人手书!”

  温家大伯关键时刻,说了个冷笑话。

  温乐阳哦了一声,知道拳法没错,当然,这个没错是大伯没给错,对于拳经内容是否有错,他持谨慎的保留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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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破天荒 第四章 错拳

  温乐阳像个脑瘫患者一样,吃力的把自己摔来摔去,在温吞海的指点下,只闷头练习第一招,每一个动作他都必须灌注全力,从根本上保证了每一个筋斗都摔得无比惨烈。

  温乐阳一用力,立刻被按照拳经要求扭动的关节分解成既纠结扭曲,又截然相反的力量,随即就是身体和地面的无间接触,不过每次这样用力一摔之后,身体里那千万把小刀子就彷佛减少了一些,换而成为一股冷冰冰的感觉,积淀在小腹之中。

  这一摔,就是整整两天。等到身体里的钝刀尽数消散,温乐阳浑身乌青,脸肿的比脸盆还大,要不是他从小基础扎实,早把自己摔死了。

  温乐阳指着自己的小腹,对温吞海惊讶喊道:“大伯,丹田里冰冷冷的一坨,是……真气?”他此刻又惊又喜,这两天里摔的苦不堪言,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像被一群大象踩过,但是真要积攒下什么先天后天真元,还是砖头那么大的一块,这也太速成了,温乐阳几乎从心里称赞,先祖的修天神术,果然名不虚传。

  温吞海嘿嘿笑了几声:“大侄子啊,这个事情是这样,本来呢,泡过药酒之后,按拳经修习,不仅可以练成日后炼制高深毒方的身手,还能炼化药酒中的毒力为自己所用,不过你浸泡的时间太长,我施针用药,解掉了其中最要命的一部分毒力,所以药酒随着拳功炼化入体的功效已经不在了,这么说你明白不?”

  温乐阳纯洁而绝望的摇头。

  “就是说,你这两天的跟头,除瞭解毒之外,基本上是白摔了。”

  “那肚子里冰冷一坨的是什么?”

  温吞海没说话,指了指后院的茅厕。

  温乐阳一捂肚子,呻吟着跑向了那里,嘴里还大喊着:“大伯你受累给我送点纸来……”

  随着那一坨冰冷倾泻而出,温乐阳的心里冰凉冰凉的,自己这两天里,把全村老少后半辈子的跟头基本都摔完了,现在看来,的确是白摔了。

  温乐阳捂着肚子从茅厕出来,从嗓子眼到肚脐眼都感觉凉飕飕的一片,苦笑着问:“大伯,这套拳法……”

  温吞海不等他说完就笑着打断了他:“小子,咱们温家人的毒,可不光是为了毒别人,也为毒咱们自己!”说着,突然姿势古怪的翻身跃起,大头朝下右掌轻飘飘的印在地面上。

  一层湛清碧绿的颜色,立刻在地面上荡漾开来,一闪即灭。

  大伯随手拿起一块石片翻开了土地,绿色掌力所过之处,下面的蚯蚓都变成了枯黑色硬邦邦的**。

  温乐阳吃力的吞了口唾沫。

  温吞海的目光中含着一丝得意,显然对自己这一掌非常满意:“咱们温家祖传的错拳,将药酒里的毒力与经脉融合,以此强筋建骨不说,拳力所到之处,经脉中积攒的毒力也随之爆发!无论是你以后炼毒还是打架,都离不开这套错拳!”

  温乐阳这才知道,这套教人把身子向地上砸的拳法叫做错拳。

  随后每天里,温乐阳又和十二岁以前一样,每天早上都赤身裸体的钻进大缸浸泡药酒,也不再逞能,一俟身体无法承受剧毒侵蚀就爬出来,在大伯的指点下,按着拳经苦练。温乐阳少年心性,对自己有股子狠劲和韧劲,每天咬着牙在大伯院子里夯地。

  温家三位老太爷时不时过来看看,随后招呼着大伯温胜海,爷四个在院子里支起桌子打麻将。

  有次温乐阳有幸目睹了温老爷子和大伯温吞海不运毒力,单单以错拳对练拆招,活脱脱两个打了鸡血的疯子一样,头手脚肘膝甚至屁股、后背、牙齿都成了攻敌的所在,一个人全身上下各处都暴风骤雨般向着对方疯狂打去,而且每一处攻击都是劲力沛然,足以分金裂石,两个人拆招,比着十个八个武林好手打的还要热闹。

  温乐阳这才知道,把其他的都抛开,光这套拳法在实战中,就能把一个人变成一大堆人,标准的单人群殴术。

  温乐阳也渐渐明白了拳经锻炼的窍门,这套拳法把身体中的力量扭曲,在劲力流转中,把侵入的剧毒流转经脉,最终积累沉淀。

  对付敌人的时候,一拳打出的同时,剧毒也会随之散布出去。

  除此之外,拳经还在着重训练两点,其一是平衡,其二就是分心,要完成招式,必须把心思分散到四肢百骸各个关节,拳脚肩肘都得各自指挥,绝不能依照身体的协调性去让他自己运动,否则就会摔得极惨。

  又或者说,平衡就是为了分心。

  温吞海给他解释过:“温家炼毒秘技到了高深之处,手脚身体都得用上,上百种药物同时淬炼,光锅子就得十几个,不练成这套拳法,任你三头六臂武功通天也做不来!”

  随着拳法越来越纯熟,跟头越摔越少,泡药酒之后打拳,炼化毒力的效果也渐渐显露,温乐阳每天都神采奕奕精神百倍,身体筋骨都变得异常结实,墩布杆抽在身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温乐阳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变得结实起来喜不自胜,每次练拳之后都会站在院子里自我陶醉一会。

  这天温吞海正蹲在院子里,正溜着碗边吸溜滚烫的棒子面粥,看到温乐阳一脸没出息,笑着骂道:“这才到哪,就把你美成这样。”

  温乐阳笑嘻嘻的摇头:“现在当然还不行,但是每天泡药酒练拳,身体越来越强,几天几个月是不行,几年几十年以后身体早晚坚若钢铁。”

  温吞海没理他,直到把一碗稀粥吸溜干,才舒坦的长叹了一口气:“经脉就好像一个胶皮口袋,对普通的毒力承载有限,错拳既可以把毒力存放在经脉里,也可以把这个口袋撑大一些,但是总归会有个极限,一旦超过了这个极限,经脉破碎,剧毒就会腐蚀你的内脏,到时候就直接裹上布条去埃及展览吧!说不定还能买个好价钱……给我来根胡萝卜。”
  爷俩蹲在院子里,嘎崩嘎崩的嚼着胡萝卜:“现在泡药酒,只是给你的身体打个基础。当你错拳十三式尽数练成的时候,经脉对毒素的承载也就到了极限。”

  温乐阳哦了一声,失望之情溢满,成为魔鬼肌肉人的梦想落空,随即又多了点担心:“不会提前爆了吧?”

  温吞海笑骂:“怎么选了你这么个笨蛋当入室弟子!有时傻气冲天,偶尔略显聪明,但归根结底还是傻气冲天!”

  温乐阳举着半根胡萝卜,表演了一下傻气冲天。

  “错拳十三式讲究的是循序渐进,你练不好第一招,就休想去练第二招,体质也随之改变,到了最后一式练成的时候,这个基础就打到刚刚好!咱们温家历代这么多入室弟子,还没听说过谁没练成第十三招,就被药酒毒死的。”

  浸泡药酒练习错拳,只是为了日后修炼高深毒功打好基础,在错拳练成之时,人的经脉对药酒中毒素的承受能力也达到了极限,日后想要有所突破,练功的人就必须按照自己的体制来炼制毒方,寻找适合自己的毒素,以毒入体再慢慢化解进一步强化经脉。这个修炼,只能以身试毒,不断的尝试来找到自己身体最能适应的毒力,旁人是帮不上忙的,历代都有许多温家入室弟子,穷其一生直到终老,也无法找出自己身体适应的五行毒素,最终无法再有进境。

  温乐阳恍然大悟,嘿嘿笑着露出一嘴整齐的牙齿。

  除了练习错拳,温乐阳就跟随着大伯或者大爷爷,开始系统学习炼制毒药和施放毒药的法门,温家人将毒分做五行,有相生、有相克,每一类剧毒的配置和施放只有一个模糊的规律,并没有统一的严格程序,想要发挥最大的毒力,只能按照五行冲生,自己在摸索中慢慢实践。

  温家普通弟子在十二岁之后,抱着本毒经炼制毒药,就像照着菜谱炒菜,只要份量对了,味道总会差不太多;而现在温乐阳学习的,就像在按部就班的学习物理知识,至于以后能不能造出原子弹,就得看他的领悟和机遇了。

  前者是照猫画虎虽然简便实用,但是却没有什么发展前途;后者则是理论应用到实践,一旦开窍入门,就踏入了全新的层次。

  直到两年之后,温乐阳终于练下了拳经里的最后一招。这时候他已经十八岁了,个子不算太高,大抵差一些一米八的样子,身板也不算太魁梧,但是很结实,脸上的那股淳厚依旧未变,一眼望上去,就是个山间长大的朴实青年。

  温吞海大喜过望,带着他去见温家三老。

  看着温乐阳抓耳挠腮喜不自胜的没出息样,温大老爷失声笑道:“笨小子,两年才练成拳经有什么可欢喜的,咱们温家子弟自由锤炼的身体武功,就是给这套拳法打基础,你问问你大伯练了多久就学会了这套拳法?”

  “二十个月。”

  温乐阳惊讶的吐了吐舌头。

  温三老爷沉着老脸哼了一声,指了指院子里的一棵大槐树:“去打上几拳我看看。”

  温乐阳皱着眉头:“这棵树已经四百多年了……”

  “让你打你就打,哪那么多废话!”

  温乐阳刚忙答应着,凝神屏气片刻,遽然怒喝一声高高跃起,身体上每一个关节都在诡异的抽搐着拳脚如风,像只怪鸟一样围着那棵足有两抱粗的大树飞快的打转,交击声爆豆般响成一片,每一击之下,一层黑色随之蔓延,片刻后渗入巨木。在炼制适合自己五行之毒的入体前,错拳中迸发出的毒力就是普通的黑色。温吞海修炼的木行的毒力,所以是是妖冶的绿色。

  一层枯黄的树叶在片刻后,随着清风飘落在地。温乐阳现在的错拳,也就能砸出这些枯叶,想要让这么粗的一棵大树在几拳里尽数枯萎,他还差得远。

  三个老头子交换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眼神。

  片刻后温乐阳打完收工,忐忑不安的望着四位长辈。

  温老太爷不置可否,呵呵笑着直接吩咐温吞海:“明天你带他进山!”说着,站起来跑到床边,从床底下掏了半天,终于勾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盒子,笑着问温乐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温乐阳忍住了‘骨灰盒’的答案,摇了摇头,温胜海见到盒子却大喜,一巴掌把自己大侄子按跪在地上:“还不赶快谢谢你大爷爷!”

  木头盒子里,端端正正的摆着一只通身漆黑的玉鼎。

  温乐阳眼睛一亮,惊喜欢呼:“墨玉香鼎!”

  香鼎是温家弟子在熟悉不过的家什,在鼎内点燃特制的草药之后,就会将周围的毒虫引来,一场厮杀之后,毒性最厉害的虫子会流连鼎内不肯离去,用来诱捕毒虫最方便不过。但是普通弟子的香鼎,大都是石头或者青铜铸成的,挥发草药的效力有限,难以引来毒性奇特的虫兽,即便偶尔引来,那些怪虫也不会在鼎内太做流连,转一圈也就走了。

  黑玉香鼎则不同,一旦灼烧草药,普通的虫子根本不敢来,只有性子激烈身具奇毒的异虫才会被吸引而至,和普通香鼎比起来,前者是捕熊的机关,后者只能算是老鼠夹子。

  温老爷子把木盒递给温乐阳:“咱们拓斜门人,一辈子避不开和这些毒虫打交道,这个香鼎就交给你了,迟早能用得上!”

  温乐阳大喜磕头,温吞海在一旁略带不忿的笑道:“大爹爹,他这个鼎子比我的还要好些!”

  温老爷子斜忒了他一眼:“那你问问乐阳,他要是肯和你换,我也不管。”

  温吞海还没开口,温乐阳已经怪叫一声,双手牢牢抱住墨玉香鼎撒腿就跑,嘴里一个劲的喊:“不换不换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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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破天荒 第五章 叔叔

  「碩鼠?什麼意思?」溫樂陽嚼著一根胡蘿蔔,一臉納悶的問道。他背著個書包,第二天就跟著大伯離開村子,走入深山之中,山嶺中人跡罕至,根本沒有道路可循,不過溫家的入室子弟在練過錯拳之後,身手靈活腳步輕捷,山裡雖然崎嶇難行,但是對他們叔侄來說,和平坦大路也根本沒什麼區別。

  大伯一路走著,一邊和溫樂陽說起了自己當年修習溫家藥術的往事。

  溫吞海拿捏著悲苦的調子,搖頭晃腦的唱到:「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詩經是溫家弟子自幼必學的功課。

  大伯哼哼嘰嘰的一直把整篇《碩鼠》唱完,才足足的嘆了口氣,隨後一扳臉孔,對著溫樂陽正色說:「咱們拓斜門人想要出師,都要完成長輩的一道題目,才可以對外人報上拓斜的字號。當初大爺爺給我的考題就是《碩鼠》。」

  溫樂陽呵呵笑著:「以詩經為題煉方,這個題目有意思?」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著,破鞋這個字號,能不用的時候儘量還是別用了。

  溫吞海冷笑著看了他一眼:「古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反正這個考試的題目五花八門,到時候夠你想的!」

  溫樂陽吐了吐舌頭,隨即又笑了:「那您當年做得是……耗子藥?」

  溫吞海和自己這個侄子在兩年裡朝夕相處,知道這小子時而聰明過人,時而傻氣衝天,搖頭笑道:「《碩鼠》為題就做老鼠藥,那要是《木瓜》為題呢,就做豐胸乳?哪有那麼簡單,我要是弄包耗子藥回去,早就被你大爺爺打死了!要想完成題目,得先解題,《碩鼠》唱的不是鼠,是苦!所以我給自己做的方子起名巫山!」溫吞海對自己當初應題的方子極為得意,說到這裡故意停住,笑瞇瞇的看著自己的大侄子。

  溫樂陽立刻追問:「巫山?跟碩鼠,跟苦有什麼關係?」不單單是湊趣,他心裡對大伯、溫老爺子的本事佩服的五體投地,一聽到大伯說起得意往事,也來了興趣。

  溫吞海緊走了幾步,翻過一座山脊,吊足了侄子的胃口,這才不慌不忙的答道:「這個方子,取得是『除卻巫山不是雲』之意,我採集了七十四位藥材,六類蟲豸,試驗了幾十次,最後煉製了六天六夜,終於給我煉成了巫山!這位方子入口無味,可是片刻後,那股芬芳甜蜜直接衝到骨髓裡,天下間就再難找到這麼甜的回味了!服過巫山的人,即便再吃蜂蜜,都會覺得苦澀到了極點,根本無法下嚥,就算閉著眼睛咬牙吞下,胃囊也會覺得苦澀難當,再把吃掉的東西吐出來!」

  溫樂陽嚇了一跳:「什麼都吃不下,不是餓死了?」

  溫吞海冷笑了一聲:「沒有解藥的話,人就會活活把自己餓死!」

  溫樂陽吸了一口冷氣,這位『巫山』的方子,聽著意境綿綿,吃著回味甘甜,實際上比鴆酒要毒上一千倍,和『巫山』一比,自己那旺仔小饅頭口味的洩陽丹,真成了小孩子的玩意。

  溫吞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這種題目,考的是心境和心性,當初我煉成巫山之後,雖然解得還算可以,但是大家長說我心性偏暗,不宜統領全族,所以沒把大家長的位子傳給我。」

  溫樂陽愕然抬頭,傻乎乎的望著自己大伯,不知道他為什麼跟自己說這些,更不知道是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溫吞海卻豁達的笑了,伸手給了溫樂陽一個爆栗:「想到哪去了,我的意思是,現在你用不著想著以方入題,心境的事情,不是能夠造作的來的!」

  溫吞海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毒分五行,草木鳥獸蟲豸,各自都是什麼屬性,它們的哪一部分能夠入方,不同的材料合成會有什麼效果,煉製的時候要用什麼火候,這些東西就算窮一生時光也未必能記得全,更多的是要靠悟性了!這次帶你進山,就是為了讓你學些咱們溫家先祖留下的真本事!好好用些心思,等三兩年後眼界自然開闊,到時候大爺爺點出題目,你心裡自然會有解,要是解得好,你也能跟三位太爺爺打麻將了,哈哈!」

  溫樂陽豁然,腳下緊跑幾步,和大伯並肩而行:「我得先在這大山裡歷練,學些管用的本事,煉出適合自己的毒方,等過上兩年大爺爺會給我點下題目,過了考試之後,就算出師?」

  溫吞海點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不過想要煉出適合自己的體性,繼續用錯拳煉毒入體的毒方可不容易,得慢慢來。」

  「那這兩年,我都跟著您學?」

  溫吞海哈哈大笑:「小子,我可沒那麼多功夫,咱們溫家在外面太多的事情要辦,就為了你個小兔崽子我已經耽誤了兩年,帶你進山自然會有人教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沒走幾步,溫樂陽又滿臉疑問的望向大伯:「您是說,這幾年裡要我學習先祖留下的心得?」

  溫吞海有些不耐煩的揮揮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問了也沒用。」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溫樂陽吭哧了半天,憋得臉都紅了,最後才斯斯艾艾的說:「列為祖先裡也沒有人悟出修天的法門……照著他們留下來的心得本領學習,我看未必……未必能成仙吧。」他自從知道了家裡竟然還有修仙背景之後,就對這件事始終唸唸不忘,這倒不怪他,只要是少年人,誰不想一步登仙,在天上繞世界亂飛。

  大伯腳底下一趔趄,直接揮手給了溫樂陽後腦勺一下:「那個木頭腦袋裡想得都是什麼東西!溫家兩千年裡不知道出了多少驚世奇才,把毒經毒功發揮到極致最終也沒能悟道,就連當年溫辣子祖先最後也沒成功,你趁早絕了這個念頭,好好琢磨怎麼配出適合自己身體的毒方是正經!這個修天得道,嘿嘿,在我看來就是個美夢罷了,偶爾做一做倒是無妨,成天想著可就會耽誤功課了!」

  溫樂陽一愣:「溫辣子祖先?」

  大伯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只顧低頭趕路,似乎不想跟他在這個話題上討論下去。

  溫樂陽捏出根胡蘿蔔,一邊啃著一邊開始哼哼『隱形的翅膀』。

  隱形的翅膀讓夢恆久比天長,留一個願望讓自己想像……

  溫吞海哈哈大笑,抬腿給了他屁股一腳。

  叔侄倆嘴上說笑著,腳下毫不停頓,也看不見他們發力狂奔,就在連山碧野中蹦蹦跳跳一路的小跑著,沒過多少時候,身影就徹底被大山吞沒。

  九頂山深處,都是大片的原始森林,沒有一絲科技文明的痕跡,溫吞海叔侄一路上談談說說,渴了就接飲些山泉,不知不覺已經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溫樂陽幫著他大伯毒倒了些野味,一個原縣長一個高中輟學生,爺倆架起篝火燒烤著國家保護動物,吃的滿嘴流油。

  吃過了烤肉,大伯把手裡的骨頭棒子一扔,對著溫樂陽笑道:「小子,把你的墨玉香鼎拿出來,我先教你香鼎的用法!」

  溫樂陽大喜,他早就想試試寶貝香鼎的本事,趕忙從包袱裡小心翼翼的取出香鼎和一束草藥,片刻後草藥點燃,一縷熏人欲醉的幽香轉眼瀰漫,叔侄二人三兩下爬上大樹,藉著不遠處篝火的餘光,瞪大了眼睛等待著毒蟲異獸。

  溫吞海隱藏在不遠處,還不忘提醒溫樂陽:「普通的毒蟲,都害怕這個鼎子散出來的香氣,只有厲害的蟲子才敢來,耐心點,這附近要是沒什麼厲害東西,有可能一夜都沒動靜」。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一陣破空聲絞碎了山夜的寂靜,有什麼東西正高速飛奔而至,溫樂陽在樹上興奮的睜大了眼睛,不過心裡也有些惴惴不安,聽動靜來的絕對不是什麼蟲子,倒像是頭犀牛,要真是個大塊頭,一屁股坐在香鼎上,那寶貝非碎了不可。

  撲稜撲稜連成一片的腳步聲漸漸清晰,倏地溫樂陽眼前一花,旋即瞳孔放大,不敢置信的盯著身下的空地。

  撲進林子裡的,是兩個彪形大漢。

  兩人臉上的表情痴痴呆呆的,跑進來之後立刻歡呼一聲,根本不理會墨玉香鼎,而是撲向了篝火上爺倆吃剩下的烤肉,也不嫌燙嘴,搶過來烤肉張口大嚼。

  溫樂陽第一次使用墨玉香鼎,沒誘來毒蟲,卻引來了兩位傻大爺。

  兩個大漢臉上髒的根本就看不出年紀,頭髮鬍子亂糟糟的糾結在一起,守著火堆你爭我搶,一會功夫就把剩下的烤肉吃的精光,在樹上的溫樂陽突然哎喲一聲驚呼,這時候才想起來,他和大伯烤在火上的獵物是被溫家劇毒毒翻的,他們都泡過藥酒,身體早已對這種毒素免疫,但是對於普通人來說卻足以致命。

  溫樂陽就像隻怪鳥一樣,從樹冠上衝起,向著兩個大漢手中骨頭棒子撲去:「肉裡有毒,不能亂吃!」

  「有人搶肉!」兩條大漢彼此對望了一眼,同時發出了震天價般的大吼。溫樂陽還沒撲近,兩個人已經一左一右,劈頭蓋臉的向著他打了過來。

  拳腳肘膝肩一起發動,無數道勁力破空的聲音,從他們的身體四周響起,每一擊都蘊含巨力,溫樂陽心中驚駭欲絕,這倆個怪人打法是正宗的溫家錯拳,而且造詣比著自己要深厚的多,好像比起大伯來也不遑多讓,他剛剛撲過去,已經被兩個人『群毆』了不知到少下狠的,生生被人家給打飛了,要不是從小泡藥酒,這兩年裡身子又強悍了太多,恐怕現在溫樂陽就該穿越了。

  好在兩個大漢沒有在拳勁裡加入毒力,要不現在溫樂陽就黑非洲了。

  溫樂陽根本招架不住,嘴裡慌慌張張的大喊:「別打別打,肉是我的,我是溫家……」他的話還沒說完,兩個怪人突然驚叫起來。

  「老七,肉是人家的!」大漢甲怪叫。

  「老十一,快跑!」大漢乙轉頭就跑。

  「老八,等我」大漢甲跟著前面的怪人就跑。

  「老三,把肉拿著!」大漢乙又喊。

  「老十四,我吃飽了,跑吧!」大漢甲看著火堆上剩下的骨頭架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跑了。

  閉著眼睛聽,還以為搶肉的是一群人。

  溫樂陽躺在地上,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似的,在聽到兩個怪人彼此的稱呼之後,腦漿子也開始疼了。

  大伯溫吞海這時候才哈哈大笑著從樹上跳下來,對著兩個傻漢子叫道:「老九,老十三,別跑,大哥來看你們了!」

  溫樂陽很想吐口血來表達一下自己對兩位大漢在數學造詣上的敬仰。

  兩個傻子突然看到溫吞海跳下來,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大聲歡呼,哈哈大笑著撲了上來,四隻油膩骯髒的大手一起伸出來牢牢抱住他又叫又跳。

  大伯絲毫不以為意,就任由兩個傻漢子抱著,目光中充滿了慈愛的神色,回過頭對著溫樂陽笑道:「小子,快來見見你九叔和十三叔。」

  溫樂陽晃悠著爬起來,兩個傻子看到他爬起來,哎喲一聲又想跑,溫吞海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他們倆:「不用跑不用跑,他的肉就是烤給你們吃的!」

  兩個傻子同時長出了一口氣,肩並肩站在一起,對著溫樂陽鞠躬,一起喊道:

  「九叔!」

  「十三叔!」

  隨即兩個漢子納悶的對望了一眼,其中一人問道:「是九叔還是十三叔?」

  「是你九叔,是我十三叔,因為咱倆的歲數不一樣。」另一個漢子解釋道。

  「哦!」第一個漢子恍然大悟。

  ……

  溫樂陽打來了清水,仔細看著眼前兩個對著他嘻嘻媚笑的怪人:「九叔?十三叔?」隨即又望向了大伯:「他們……是我的九叔和十三叔?他們會錯拳,也是溫家的內室弟子?」

  溫樂陽根本就沒見過這兩個怪人。

  溫吞海給兩個怪人梳洗,兩人笑嘻嘻的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任由他擺弄:「老九和老十三的腦子不好。」說著,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另外兩個人也一起傻笑著伸出手,學著溫吞海用一根手指頂了頂自己的太陽穴。

  「他們哥倆筋骨出奇,身體的資質在我們這一代人中絕無僅有,但是不諳世事,雖然沒辦法煉出適合自己的方子來進一步修行,不過你大爺爺還是把他們兄弟列入門牆,授以錯拳,平時沒什麼事的時候,就放任這他們倆在大山裡玩耍。以後你練拳的時候,盡可向這兩位叔叔請教,他們根據錯拳自創的花樣,連我都應付不來!」

  溫樂陽一邊聽著,也一邊幫著大伯給自己的九叔和十四叔梳洗,兩個傻漢子極有禮貌的對著他咧嘴而笑:「謝謝七叔(十九叔)!」

  這兩位的數字概念,實在混亂到了極點。

  溫吞海拍著兩個兩個怪人的肩膀,指著溫樂陽:「他是你們的侄子,不是叔叔,以後你們就叫他可他樂陽!」

  溫樂陽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慌張望向自己的大伯:「大伯,以後不是這兩位叔叔教我吧!」

  溫吞海啐罵:「放屁,他們哥倆不懂毒方,教你的另有旁人!」

  溫樂陽這才長出了一口氣,他的兩位傻叔叔衝著他嘻嘻哈哈的笑道:「太陽別怕,老妖精教你!」

  沒用多長時間,溫九和溫十三就梳洗乾淨,剃掉鬍鬚後,兩個人的長相都是儀表堂堂,只不過目光中透著呆滯,咧嘴一笑之下更是傻氣衝天。

  溫吞海一臉愛惜的看著自己兩個兄弟,呵呵笑道:「這才像話,你們等著,等我再我下山說什麼也幫你們一人帶回一個媳婦來!」

  溫九和溫十三對望大樂:「老大,媳婦好吃不?」

  四個人正說笑著,溫吞海突然伸手一拍腦門:「媽的,差點把正事忘了!」說著,直接把自己的兩個傻兄弟扔上了樹,低聲囑咐道:「誰也不許動!」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誰動誰是王八蛋!」

  兩個人被扔進樹冠中剛想動彈,一聽見後半句,立刻就像個泥塑一樣,各自抱著一個大樹枝一動也不動。

  溫吞海伸手一指不遠處的墨玉香鼎,對著溫樂陽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叔侄倆也輕輕的爬上了樹,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音。

  正是子夜時分,周圍一片寂靜,溫樂陽這時候才注意到,林間的蟲鳴鴉啼不知什麼時候都已經消失了,只有一陣極其輕微的,好像燒灼紙張的嗤嗤聲,若有若無的從不遠處傳來,正有什麼東西向著他們的方向緩緩游來。

  溫吞海輕輕拍了一下溫樂陽,伸手指了一個方向,溫樂陽引目望去,在西北方向上,茂盛的荒草正異常詭異的向著兩旁倒伏,一條細線由遠而近蔓延過來。

  溫樂陽最近兩年進步了太多,目光比著原來也銳利的許多,即便在黑夜中,也能隱約的看到遠處,近處的景物更是清晰。

  那條細線速度極慢,好像行走一段時間就要趴伏一會,幾十米的距離足足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兩個怪人還抱著樹枝,依舊保持著上樹時候的表情,看來是真不想當王八蛋。

  溫吞海好像已經知道了來的是什麼東西,斜忒了一眼自己的大侄子,輕輕笑道:「好小子,命不錯啊!」

  溫樂陽又緊張又驚喜,在褲腿上狠狠抹了下手心裡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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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破天荒 第六章 隐秘

  细线终于游进了林间的空地,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随之升腾,温乐阳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来的是什么东西。

  一条不过小手指长短小爬虫,身上稀稀疏疏的长着几棵倒刺,全身暗红无比肥胖,看上去就像一只刚从红漆罐里爬出来的、笨头笨脑营养过剩的毛毛虫。

  在虫子的身后,留下了一条焦糊的黑线,无论草木还是山石,都彷佛被火钳子烫过似的。

  毛毛虫围着香鼎转了几圈,身子猛的一弹就跳入鼎内,彷佛欢愉之极的吱吱叫了几声,就再没有动静了。

  又过了半晌,温吞海呵呵笑道:“成了!”随后纵身跳下大树,伸手拿起香鼎,先打开看了看确认没事,才递给温乐阳:“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温乐阳捧着香鼎摇头,那条来时阵仗颇大的毛毛虫已经蜷缩成一团,舒舒服服的躺在鼎内,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已经死了。想要伸手去碰碰,却又不敢,能被香鼎吸引来的虫子,身体中的毒性即便是温家弟子也不敢轻易碰触。

  温吞海哈哈大笑:“没出息,放心吧,这种虫子叫做佛灯虫,不用看它路上把草木都烧焦了,其实没有多大毒性!”。

  温乐阳一脸的纳闷:“毒性不大?”

  温吞喊点点头,依旧是一脸的笑容:“这是幼虫,等它作茧成蝶,变成了‘佛灯引’之后便不得了了,那是天下最厉害的火毒!把手伸进去!”

  两位趴在树杈上的傻叔叔,也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的望向地面,但是除此之外谁也不肯先动,望着香鼎的眼睛里好像都快伸出小手来了。

  温乐阳不明白为什么大伯要他这样做,不过还是战战兢兢的把手伸进香鼎,那条肥胖的小虫子突然绷直了身体,一下子窜上了他的手掌心,肥胖的身子不停蠕动着滚来滚去,好像在玩耍一样,温乐阳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里一团火烫,身子一抖就想把手抽出来,他大伯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子:“别动!不能动!”

  ‘佛灯虫’在温乐阳的手心里玩了一会,好像是疲倦了,又摇头摆尾的跳下来,继续蜷缩在香鼎里,开始睡觉。

  温吞海这才把他的手抽了出来:“小子,以后每天都跟他玩一会,切记,在它主动离开之前,手掌绝不可离开香鼎!”

  温乐阳抽出手掌,藉着月光一看,一条火红色的细线,正沿着血脉向肩膀缓缓蔓延,掌心上有无数个极细的小洞,都是虫子身上的硬毛扎的。

  温乐阳这下子惊得非同小可,火红色的细线一旦蔓延到胸口,就是神仙也救不活,赶忙手忙脚乱的从怀中取出温家用来拔毒的药粉涂在掌心,另一只手五指如轮,在中毒的手臂脉下三寸处不停的按掀,毒线很快就停止蔓延,缓缓的倒了回来,片刻后,几滴殷红到极点的血液,从他掌心的伤口中挤了出来。

  自从他开始浸泡剧毒药酒,练习错拳以来,蝎子蜈蚣一类的毒虫从来都绕着他走,有一次一只通身火红、将近三寸长的一头大蜈蚣被他追的走投无路,回头咬了他一口,结果蜈蚣翻身而死,他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这只佛灯虫,虽然在温家内室弟子眼中算不上奇毒之物,但是在普通人看来,绝对是中者无救,这种虫子五行属火,生性顽皮,最喜欢和童男玩耍,但是一般人被它玩一个死一个。

  温吞海看着他熟练的给自己拔毒,神色中掠过了一丝满意:“以后有时间就陪它玩上一会,等有一天,他肯沿着你的手臂离开香鼎,就说明它已认主,以后你就可以把它带在身上了,要是机缘巧合它能破茧成蝶变成佛灯引,嘿,小子那你的福分就大了!”

  温乐阳先是喜滋滋的点头,随即又有些纳闷的问道:“机缘巧合?”

  佛灯虫身负五行中的火行,化做成虫佛灯引以后,身体中的火毒之性暴增,是天下一等一的毒物,但是根据温家先人的记载,这种虫子大都在结茧之后,不等化蝶就死在了茧子了,具体因为什么让它们夭折却谁也不知道。

  温乐阳吐了吐舌头,既然大伯都不知道,他就更不用费脑子了,不过一想到虫子认主,还是一条胖嘟嘟的虫子,心里也觉得有趣,姓温的自幼就和毒虫打交道,一般来说虫子毒性越大,长相就越狰狞古怪,像这么憨态可掬的还真不多见。

  温吞海嘱咐完了自己的侄子,突然伸手一指温十三大喊:“十三,你动了,你是王八蛋!”

  温十三怪叫一声从树上跳下来:“我没动!”

  “没动你怎么跳下来的?!”温吞海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对温乐阳狡黠的挤挤眼睛,小声说:“以后他们两兄弟要缠得你不行,就用这招。”

  温乐阳苦笑:“我可不敢说叔叔是王八蛋。”说完愣了一下,又急忙补充道:“也不敢说伯伯是王八蛋!”

  温吞海啐了口唾沫:“睡觉睡觉,谁不睡觉谁是王八蛋!”

  温十三被大伯坑了,气鼓鼓的不肯睡觉,从怀里掏出了个提线木偶,看来是他从小就喜爱的玩具。不过他手里的玩具,比着一般的提线木偶要复杂的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数不清又多少道控绳,温十三娴熟的摆弄了几下,木偶就好像是个活人一样,全身上下的关节都灵活异常。

  温九也被吸引了过来,大喊了一句:“岳不群,你这个卑鄙小人,还我独立团上下五百口的命来!”也摆弄着一个提线木偶咿咿呀呀的冲了过来。

  温十三毫不示弱:“看你家道爷祖传的达摩神拳!”

  哥俩嘻嘻哈哈的让木偶打架,大呼小叫声吓得方圆几里的乌鸦都呱呱乱叫……

  温乐阳就跟着大伯一路走进深山,两个傻叔叔就陪在他们身旁,不时大惊小怪的笑闹一翻,温九和温十三心思单纯,就和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特别是跟在亲人身边,更加来了精神,看到什么都要好奇的闹上一会,和温乐阳也很快就混熟了。

  温吞海没有一丝的不耐烦,相反,望向他们的目光里还颇有些恋恋不舍,时不时的就会嘱咐自己两个傻兄弟:“将来乐阳要是被人欺负了,你们做叔叔的可不能不管!”

  “谁要是敢欺负我们太阳,我把他肠子打出来!”

  这两兄弟根本记不住乐阳,成天太阳太阳的喊着温乐阳,他早就习惯了。

  大山连绵,奇峰重重温乐阳早就不认得路了,只记得他们是一路向西,不停的翻山越岭,有空的时候就把手伸到香鼎中,陪着佛灯虫玩上一会,随后再呲牙咧嘴的拔毒,直到三天之后,大伯指着不远处一片红叶林:“乐阳,到了!”

  周围青山一片,春绿盎然,在万顷碧绿中,那一小片红色林子好像跳脱的火焰,异常醒目。

  温乐阳苦笑着:“大伯,现在总该告诉我了这是哪了吧!”

  不等温吞海说话,温九就凑了过来,拉着温乐阳的手:“太阳,我知道,这里是老妖精的家!”

  温十三也跟着用力点头,煞有介事的说:“没错,老妖精一家子好多人,天天吃肉!你去了,也有肉吃!”

  两个人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听不出男女的沙哑声音传来:“你们两个来了,也有肉吃,怎么不来!”

  温九和温十三彷佛见了鬼一样,各自怪叫一声躲到了温吞海的背后,温九还极有义气的提醒了一声:“太阳快跑,老妖精来了!”

  轻健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穿长袍、满头白发、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皱纹的老太婆,颤颤巍巍的从远处走来,却没过多少工夫,就到了温乐阳等人的面前。

  温吞海急忙对着温乐阳喊道:“快来见过咱们温家的长辈!”

  温乐阳直接跪倒,一个头磕在了地上:“温乐阳见过……姑奶奶……”话音未落,温乐阳觉得眼前一黑,紧跟着全身的皮肤就像被冷水拔过的牛皮一样遽然紧缩,狠狠的扒在了自己的骨肉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温吞海赶忙扶住自己的侄子:“小子眼睛瞎了,这是你四爷爷,赶紧重新磕头!”随即又向那个老头子说:“四爹爹,这个孩子从来就有些糊涂,您别……”

  温家村子里的三位家长,年纪都在八十岁上下,不过平时保养的极好,看上去也就六十有余,但是眼前这位四爷爷,看着恐怕得有一百多岁,脸上的皱纹最浅的也有半寸深,老的根本就看不出性别了。

  温乐阳也从没听说过自己还有一位四爷爷,喊他叫姑奶奶,纯属被俩叔叔误导,一般妖怪是男的,妖精是女的。

  温四老爷的冷哼就像一根冰针一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扎进了温乐阳的耳鼓深处。

  温乐阳疼得浑身发抖,在大伯的搀扶下又勉强磕了个头:“见过四爷爷,孙儿温乐阳无理,四爷爷见谅。”

  温四老爷这才轻轻一挥手:“这就是咱们温家今次通过大考的弟子?一代不如一代了!”温乐阳只觉得浑身上下猛地一松,那种抽筋噬骨的剧痛已经倏然消退。

  温吞海一脸媚笑,先对着四老头鞠了个躬才开口:“四爹,您可别这么说,处久了您就知道,这个娃娃也还有些可取之处!您看是您跟他说,还是我说?”

  温四老爷不耐烦的一挥袖子,示意温吞海去说,森冷的目光开始上下打量温九和温十三,两个傻汉子平时不念咒语根本就不肯停歇半刻,现在在老头子比毒蛇还冷的眼光下,竟然不敢稍动,老实巴交的就站在原地。

  温乐阳心里叫苦,看来自己这两年都要跟着这位四爷爷吃肉了。

  温吞海根本不理会他一脸苦相,先指了指那片红叶林,随后朗声说道:“红叶林中,就是我拓斜宗的重地:生老病死坊。”

  温乐阳觉得脑子有点抽筋,这次进山,先是遇到了两个以前都不知道的傻叔叔,又见到了根本不曾听说的四爷爷,最后又出来了一个温家重地生老病死坊。

  每个势力,无论是家族还是门派或者组织,都会有自己的秘密,温家师承‘拓斜’,盘踞九顶山两千年,一度被天下视为禁地,自然也不会例外。

  生老病死坊,就是温家最大的秘密。

  生字号:存放各种典籍,包括温不草历代先人收集和总结的心得、万物万行的五行属性、毒方药方以及民间奇术奇方,总之五花八门,一个人就算学上几百年也别想学完。

  老字号:存放着历代温姓大家长尸体,这些人活着的时候都毒功卓绝,身体里积累了大量的毒素,死后尸体不腐不蠹,扔在水里毒死鱼、埋在土里不长草、遇火便化成腐魂蚀骨的毒烟,为了环保,都被收集到老字坊中。

  病字号:饲养着大量的毒物。

  死字号:温家培养力量与高手的秘密基地。

  温家屹立两千年不倒,而且毒功日渐精进,很大程度上凭的就是这座坊子。

  这位温四老爷就是生老病死坊的主人,没有他的同意,即便是温大老爷也不能向其他人泄露坊中的事情。

  温四老爷面无表情的等温吞海说完,又用主妇挑选白菜的目光看了看温乐阳,才缓缓的对着他竖起了两根手指头:“两年,生老病死坊只容你两年,坊内典籍也任你浏览,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有事离坊也不用和我打招呼,不过只有两年,能学成什么样和我无关,要是两年之后你还赖在坊中不走,那就一辈子也不用走了。”

  温吞海皱了皱眉头:“四爹爹,两年是不是太短了,坊子里的典籍那么多……”

  温四老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僵硬的摇摇头:“这种货色,十年百年又如何。”

  温乐阳的脸憋得通红,不过还是恭恭敬敬的问道:“那坊里有什么规矩,还请四爷爷示下。”

  温四爷的目光里闪出了一丝不屑:“规矩不多,一会再跟你说,至于其他的都没什么限制,你要是觉得自己有本事能把这座坊子烧了,也大可放把火试试。”说完不再看温乐阳一眼,而转头望向了温吞海,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怎样了?”

  温吞海摇摇头,看了一眼身旁满脸迷茫的温乐阳,没出声。

  温四老爷竟然叹了口气,这是温乐阳自从见到他以后,听到的从他口中唯一有些感情的声音。

  温四老爷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红色的四方小盒随手抛给了温吞海:“这个东西你带在身上吧,万事都加个小心,不要勉强!”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向着红叶林走去。

  大伯接到盒子,赶忙踏上一步,轻轻一推温乐阳的后背:“你这次来就是在生字号里学习前人的典籍,如果有所领悟自然能提上一个境界,对你寻找配置适合自己体性的毒方大有好处,就算领悟不了,多记下几个毒方,以后也受用不尽。四爹爹这个人面冷心热,相处一段你就知道了,赶快跟上去,好好用功两年也能学到不少东西,两年以后我来接你!”

  温九和温十三也跟着跳过来,伸手拉住了温乐阳的袖子,一脸认真的问:“太阳,我们哥俩回头找你来玩?”说着,又神秘兮兮的对着他说:“我们教你玩提线木偶打架。”

  温乐阳笑着点头,随即迈开大步向着四爷爷追去,大伯温吞海望着他的背影,嘴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最终摇摇头,伸手拍着自己的两个傻兄弟:“来,大哥再陪你们在山里玩上几天!”

  温九和温十三大声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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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破天荒 第七章 丫头

  红叶林并不算太大,在四个方向上,分别有一排排木房栉比鳞次,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把林子正中央的几间大屋围拢起来。

  木屋里有些人进出,林子里也有人走动,不过都是一副冰冷到了极点的表情,对温乐阳纯洁的微笑视而不见,就连温四老爷他们也不搭理,不知道是拿自己当空气还是拿他们当空气。

  温四老爷丝毫不以为意,负手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对他说道:“如果没有我的同意,没有人能在这林子里走上七步。”

  温乐阳吓了一跳,赶忙回忆自己已经走了几步。

  温四老爷哼了一声:“不用数了,你进来的时候,我早就给你施瞭解毒的药物,自然无碍,两年里随时出入大可放心,不过你要是带人进来,最好先告诉我一声!”

  温乐阳愣了一下,跟在他身后躬身说道:“四爷爷放心,我不会带人进来。”

  温四老爷彷佛笑了一下:“我就是提前打个招呼,不用多心。”

  温乐阳正想说不敢,突然头顶上的树叶哗啦一响,一个人影灵活无比的向他扑来,温乐阳猝然遇袭,两年的苦练立刻见了效果,身体本能向前一冲,随后俯身拍地,双脚如剪向着偷袭之人追袭而去!

  彭!

  一身闷响,温乐阳和对方同时哼了一声,一起向后踉跄退去,同时又是一声嘶吼,另一个人四脚着地,好像猛兽一样向他矫捷扑来,脸上的表情狰狞恐怖,一双森白的牙齿竟然瞄住了他的咽喉,一口咬下!

  温乐阳心中惊骇到了极点,他可从未想过一个人居然能像狼一样扑击,双肩同时用力,手足猛蹬,和第二个偷袭者又硬碰硬的撞了一记!

  温四老爷此时一声叱喝,那两个偷袭之人瞬间停滞身形,并肩退到了一旁。温乐阳站稳之后才看清楚,两个人里,一个像猴子般躬身弯腰,两手垂在脚踝附近不停的晃动;另一个人则像狼一样趴伏,鼻子不停的抽动着,好像在嗅着生人的味道。

  温乐阳活动了一下被撞得酸疼的肩膀,略带骇然的问道:“死字号?”

  温四老爷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感情:“这大山里,有些有灵性的畜生,丧子之后偷来婴儿豢养,他们一个是我从老猿身边抢来,另一个则是从狼窝里救出来的,和你一样只能算是坊子里的客人。”说着,老头子的目光温柔的望向两个怪人,柔声说道:“过来见过礼,以后都不是外人了。”

  两个怪人温顺而吃力的点点头,嘴里呜呜有声,跑到温乐阳身旁蹭了几下示好,温乐阳心里有些恻然,束手束脚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用怕,拍拍肩膀摸摸脑袋都可以,以后他们不会再对付你。”温四老爷的声音很清淡:“算你识相,没在错拳里融进毒力。”

  温乐阳憨厚的笑了笑。

  “现在死字坊里没有人,老字坊和病字坊不许你踏进一步,记不住也没关系,等没了眼珠自然就记住了。另外,在红叶林中,决不许使用点燃香鼎。”

  温乐阳答应了一声,心里却惊疑不定,死字坊里,没有人?

  吱呀一声,林子里的一间木屋房门声响,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对着两个怪人招呼道:“阿猿、老狼,快来吃饭!”

  两个怪人各自叫了一声,撒腿如风跑进了屋子里。

  小姑娘清丽的目光转动,看到了温四老爷和身后一脸茫然的温乐阳,小脸上立刻浮现起欢喜的神色:“爷爷,您回来了,真好,这么快!”

  温乐阳只觉得眼前一亮,整个人都彷佛被小姑娘那种发自真心的笑容感染,脸上也不由自主的现出笑意。

  温四老爷却依旧不冷不热的答应了一声,回头对着温乐阳说:“这是丫头,除了功课上的事情,其他的不要来烦我,都问她好了。十三年前,我从……”

  温乐阳略带紧张的吞了口口水,真害怕眼前的少女突然作出一个长颈鹿或者熊瞎子的动作。

  “是我从河中捡来的弃儿,她从小在坊子里长大,特别是生字坊她熟悉得紧,你要找什么书就告诉她吧。”说完,温四老爷不再理会他们,迈步进了林子中央最大的一间木屋,匡当一声,木门紧紧关死。

  小姑娘有些怯生生的看着温乐阳,温乐阳也在打量着她。

  十三岁的孩子,自幼生长在山林间,脸上还挂满稚嫩,但是眼睛里忽闪的纯洁让温乐阳心里感觉到一阵舒适的清凉。

  和眼前这个孩子相比,温乐阳觉得自己积攒了十八年的纯洁,也只能拿来喂狗了。

  温乐阳伸出一只手,对着小姑娘笑道:“我叫温乐阳。”

  小女孩双眼迷茫的看着伸到眼前的那只手,有些不知所措的揪着自己的辫子,她还在襁褓中被父母装进木盆抛弃在河水中,两天之后当温四老爷捞起她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被救活以后就跟在温四老爷的身边,别说走出大山,就连红叶林也很少出去,外面世界的礼仪知识完全不懂。

  温乐阳拿起了她的小手放进自己的手里,握了握,笑道:“这是握手,人和人见面,就要握手表示亲切,我叫温乐阳,你叫什么?胡萝卜吃不?”

  温乐阳手一晃,一根弯弯曲曲的胡萝卜就出现在她手里。

  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里透出了兴奋的神采,用力点头记下了温乐阳的话:“爷爷叫我丫头,我就叫丫头。”

  温四爷的声音突然从木屋中传来:“你以后弄毒物的时候离丫头远点,她可没练过温家的功夫!她有个名字,叫……小易,温小易!”

  温乐阳偷着撇了撇嘴巴,一听就是现起的名字,不过还能听得过去,爷爷辈的就是强,起得名字比自己那位爹可强多了。

  “温小易……”小姑娘仔细的念了几遍自己的名字,小脸上尽是兴奋,拉着温乐阳:“温乐阳,去吃饭!”

  几碟青红相间的小菜,一盘腊肉,一碗稀粥,吃的温乐阳赞不绝口,温小易的脸被他夸赞的红扑扑的,一个劲的跟他添粥。

  吃过饭后,小易拉着温乐阳,给他指点四处,反正就是那么几排房子,生字坊在东,老字坊在南,病字坊在西,死字坊在北,没什么可转的。整个生老病死坊里,除了温乐阳之外好像只有三个人有些生机:温小易、狼孩、猿孩,其他人包括温四老爷在内,活脱脱的都是行尸走肉。

  据小易说,温四老爷根本没教过那两个怪人功夫,只是施诊用药,抹去了他们自幼积累下的一些兽性,温乐阳暗中咋舌,自己的体质他还是清楚的,但以力量而论,寻常的十几条壮汉根本靠不上前,两个没接受过任何训练的兽孩竟然跟他撞了个旗鼓相当。

  温乐阳正跟着小易在木屋之间转,背囊里突然传来了吱吱的叫声,这个声音他这几天再熟悉不过了,每次佛灯虫睡饱了就会喊他,赶忙让小易远远躲开,把香鼎取出来伸进手,和小家伙玩上一会。

  小易听话远远的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却有些不甘心的惦着脚尖使劲伸着脖子向鼎子里看,眨着大眼睛琢磨了一会,笑道:“温乐阳,香鼎里面的是不是佛灯虫?”

  温乐阳大奇,小丫头跟着温老妖精长大,认识墨玉香鼎不足为奇,但是她现在的角度,无论如何也看不见鼎子里正在自己手心上打滚撒骄的佛灯虫。

  小易看了温乐阳的表情后,更加神气的解释:“赖在墨玉香鼎里不肯出来,又要人陪它玩耍的,只有佛灯虫,温乐阳,我说的对不对?”

  温乐阳笑呵呵的点头:“四爷爷教了你不少东西,以后我在坊子里你可得帮我教我。”

  小易却摇了摇头:“爷爷才不肯教我们呢,我从小就在林子里长大,每天除了照顾爷爷和阿猿、老狼之外就是在些屋子里看书,墨玉香鼎啊、佛灯虫啊,都是我自己从书里看来的!”

  小丫头子从襁褓之中就被温四老爷带来红叶林,从小喝着山间百兽的奶水长大,天资聪颖冰雪智慧,三岁起就开始识字,到了四岁的时候已经阅读无碍,温四老爷恪守门规不肯授艺,但是生字坊里的书就随便这个孩子去翻看。

  温四老爷一辈子无妻无子,独守生老病死坊几十年,性格乖张孤僻,但是从心里却着实喜欢这个小姑娘,在她看书的时候,有意把入门基础的典籍摆在她最容易够到的地方,温小易就在四老爷的刻意安排下,一路由浅至深,其中大多数都是毒性和药理。到了现在十三岁,真看过了坊间不少书。

  外面的世界,温小易一概不知,一副小小的心思里,除了照顾爷爷就是看书,心无旁骛之下阅读的速度极快,虽然不能说是过目不忘,但是一本书看下来,里面的记载也能记下个大概。而且小孩子看书挑挑拣拣,那些真正深奥复杂的功法,她只看过引章就放回原处,倒是各种虫草属性、有趣的偏方杂记,都拿来当故事一样细细浏览。

  温乐阳开始的时候还不信,可是两三天后就知道自己遇到小仙女了,十几间大屋里的典籍,温小易都能如数家珍,每一本书放在那里,大概是什么内容,她全都一清二楚。至于平时在生字坊里整理书籍的那些温姓子弟,都是木头脸孔,三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每天只是晒晾书籍或者抄录残本,根本不管温乐阳。

  生字坊中的书籍主要分四个大类。

  一是天下万物的五行属性、药性药理。可以理解成材料基础学。

  二是各种药物间属性相冲、相乘的原理和炼制的办法。可以理解成生物化学。

  三是其他各派从修真到邪术的典籍和温氏前人对于他们的总结。

  四是各种民间奇术奇方,其中许多就连温家的祖先也说不出道理,但确然有效。

  其中前两项是温乐阳主要要修习的内容,仅这两项的书籍就何止千册。

  按道理,这样的典籍应该一边学,一边试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但是温乐阳仅有短短两年时间,后来他执拗的性子上来,干脆选了个最笨的办法,死记硬背!也不理会方子中的原理,更谈不上举一反三,反正书上怎么说的他就怎么记。

  温乐阳的脑筋算不上绝顶聪明,但是在同龄人中相比,他的心地要单纯了许多,一旦钻进去就像个傻子一样,每天睁眼就钻进书库里,睡觉做梦的时候都在喃喃背诵,温小易每天照顾四老爷之外,就来帮他背书。

  现在温乐阳除了吃饭、睡觉、给四老爷请安之外只做四件事:练拳、背书、哄虫子、啃胡萝卜。

  每次他陪着佛灯虫玩耍的时候,都会给温小易讲外面的世界,讲自己看过的蹩脚电视剧,讲自己以前练功的趣事,这点时间,就是每天温小易最快乐的期盼。

  四老爷大概从没想到过还有这种笨蛋办法,无论是当初他们兄弟几个,还是温吞海在坊子里修习的时候,都是先花上一点时间从前人对拓斜炼方的总结中,找出最适合自己的炼方方向,然后开始专攻一科,按照古法,每个人的命理不同,命属也不同,五行之中必会有所偏重,所以他们在炼方修身中,会选择与自己命理五行相生相辅的药材和方术。从没听说过还有人像温乐阳一样,进门不问三七二十一,拿起来就背,背完了就换一本。

  温乐阳现在天天背书,根本谈不上理解,更没有什么问题,除了遇到生僻字之外,就没有什么事情去麻烦四老爷。但问题是,一般温乐阳不认识的字,四老爷也不认识。

  所以温四老爷经常被这小子搞得很被动。

  在进入红叶林十几天的时候,香鼎里的佛灯虫突然变得有些暴躁,一反常态不肯再睡觉,也不跟温乐阳玩耍,一刻不停的在鼎子里打转,有好几次都要爬出香鼎,最终又跳了回去,好像既想跑出去又舍不得香鼎,不过好在几天以后,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又老实了下来,温乐阳也没怎么在意。

  一般每隔十天半个月左右,四老爷都会强行把温乐阳赶出林子,让他带着温小易和另外两个从小被野兽抚养大的汉子去山间玩上一天,温乐阳逆来顺受惯了,也不反抗,反正出去玩就高高兴兴的玩,回来背书就昏天黑地的背。

  温乐阳的两位傻叔叔也经常扯着大嗓门在林子外面喊他去玩,温乐阳把手上的活计一丢,就领着两位叔叔满山乱跑,到了晚上再烤上一顿半生不熟的保护动物。

  温乐阳自从开始背书以来,每隔上一个月,都会递给温四老爷一份笔记,上面记载的内容不多,全部都是他在背书过程中发现的重复内容,温乐阳现在主攻的就是温家前人总结的丹方物性,这些温家前辈把一辈子总结的经验全部记录成册,其中彼此重复的记载极多,他把自己遇到的大段的重复都做了一个简单的记录,以后再有人看这些心得的时候,大可略过这些重复的部分不看。

  温四老爷从来也不多说什么,一直对温乐阳保持着0度保鲜状态,不过渐渐的,随着他送上来的笔记越来越多,四老爷在望向他的目光里,已经少了那份从不遮掩的蔑视。

  在一片红叶林中,除了温乐阳、小易和两个被野兽养大的汉子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没有一丝生气,每天行尸走肉一样的过活,连走路都不会发出哪怕一点点声音,温乐阳没事找事和人家搭讪了几次,在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也就踏实了,不再试图找别人说什么。

  六个月后,由初春入深夏,这天温乐阳念念叨叨的背书,小易百无聊赖的坐在他身边用野草编著草环,突然哎哟一声,甜脆的笑着问:“温乐阳,你怎么骂街了?”

  温乐阳背书背的头昏脑胀,先是一愣:“我骂什么了?”随即一醒,仔细看看手里的小册子笑道:“不是我骂的,是写书的先人在骂街。”

  温乐阳手里握着的,也不知道是温家第几代先祖在晚年摘抄的毒功心得,不过看纸张和墨迹应该不算太古老,大抵距离现在几百年前的样子。基本上他已经背完了,这本册子大部分都和其他典籍差不多,记录了一下自己试验出的物性与毒方,和自己修炼毒功的经验与疑问,也有许多和其他人的心得重复的地方,偏偏到了最后几页的时候,突然蹦出了一句话:“狗屁,读书之人狗屁不如,背书之人有如狗屁!”

  小易一看之下就来了兴趣,笑着凑过来:“哎哟,祖先骂你有如狗屁呢。这本册子我以前只是翻了翻,没看的太仔细。”

  在先人的脏话之下,还有几行小字:

  若驭毒攻敌,则坊中任取一册,牢记足矣。

  欲窥天机,温列祖无一引仙而遁,未得道而立传,咏背何益而为?

  蠢笨如猪,与猪子猪孙共勉!温辣子

  小易眨着大眼睛,吐了吐舌头咯咯笑着:“温辣子祖先急眼了。”

  温乐阳苦笑着捏了捏眉头,隐隐觉得温辣子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不过看来这位祖宗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他跟着大伯刚刚进山的时候就问过差不多的话。

  要是为了对付敌人,坊子里这么多前人总结的毒方,随便学会一本就足够了。

  但是如果想实现拓斜门人的崇高理想:把自己炼成一个走到哪都招雷劈的修天者,那这些典籍压除了一点参考和借鉴价值外,也就没什么用处了。就好像上百个高考落榜生给一个高三学生做辅导老师一样。

  温家的列祖列宗这两千多年里,没有一个修行得道的,最高成就也就是活到九十九。典籍里的修炼方法、毒方配置基本上和饭后百步走属于一个档次的。不过让温家比较欣慰的是,苗不交和乌鸦岭的骆家功法,看来也都是饭后百步走。

  正发呆的时候,突然佛灯虫又忽忽的喊他,温乐阳随手把温辣子的笔记递给小易,解下墨玉香鼎,把手伸进去陪虫子玩耍。

  “我看看辣子祖宗还骂什么了,”小易笑吟吟的接过册子,继续向后翻看,她和温乐阳相处了半年,知道佛灯虫不会在玩耍的时候从鼎子里跑出来,也就不再躲避了:“哎哟,可真够乱的。”

  在最后几页里,随处都是涂抹的痕迹,好好的书本被毛笔画成了大花脸,每行之间只偶尔露出几个字,勉强的连贯起来,当年温辣子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不是苦恼之极涂涂改改,就是帕金森了。

  “不破不……立……毒脉成……”温小易努力的辨认着凌乱的字迹,默默的咏读着温辣子留下的心得,越开越投入,那双挺秀的眉毛,已经结成了一个可爱的问号。

  温乐阳也把脑袋凑过去,手上一边和佛灯虫玩耍嬉戏,一边和小丫头一起读书。

  半晌之后,两个少年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彼此对望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骇然与不可置信。

  温辣子怒骂之后,在自己的笔记中潦草凌乱的记录下了自己想要以温家毒功为基础,藉以修炼成通天之术的办法:先自断经脉,将经脉中积累的毒素散入身体,在剧毒腐蚀身体之前,以错拳归拢毒素,重新塑造毒脉,将剧毒直接炼入皮肉之中!

  温乐阳刚想说什么,突然表情一愣,佛灯虫这次在他手心上打滚之后,并没有跳回到香鼎里,而是拱着肥胖的身体,一寸一寸沿着他的手臂,爬出了香鼎,正蜷缩在他的臂弯之间,仰着自己的胖脑袋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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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破天荒 第八章 认主

  “等有一天,他肯沿着你的手臂离开香鼎,就说明它已认主……”大伯温吞海当初说过的话,在温乐阳的心中滑过。

  佛灯虫突然认主让温乐阳慌了手脚,一下子把温辣子的笔记丢到了九霄云外。

  温小易早就从典籍中知道佛灯虫认主的典故,跳起来拍手笑道:“温乐阳,佛灯虫认你做主人了!”

  佛灯虫听到小易的声音,似乎像被激怒了,肥胖的身子遽然紧绷,闪电般向着她激射而去!温乐阳哎哟一声,这种身负奇毒的虫子尊为虫王,大都性子暴戾,虽然以它的毒性还伤不到自己,但是温小易不过是个普通女孩,被它身上的硬毛刺一下就会立刻身亡,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佛灯虫的速度极快,等温乐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粘到了小易白皙的小臂上,温乐阳勃然大怒,出拳如风,向着这几个月来一直和自己玩耍嬉戏的小虫子就砸了下去,虫子再重要,比着冰雪可爱的小易也只能算个屁。

  小易脸色煞白,看着胳膊上的虫子不知所措。

  眼看温乐阳的拳头就在把虫子打成稀烂,突然身后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乍起,把他的身子猛向后掀起,温乐阳不明所以,大喝一声双手抱膝,在身子腾空的瞬间,像个皮球一样向着偷袭自己的敌人就撞了下去,错拳中的古怪招式已经变成了他的本能,只要遇袭想也不用想,自然有办法应对。

  一声这几个月里让他再熟悉不过的冷哼。

  温乐阳赶忙打开身体,努力扭动双腿,在强大的惯性下硬生生改变了方向,扎手扎脚的摔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仓皇的大喊:“四爷爷,快救小易!”

  温四老爷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老脸,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慌什么,温吞海没跟你说过,佛灯虫认主之后会和主人心意相通,你的朋友亲人,就是它的朋友亲人?”

  温乐阳愣愣的爬起来,再看小易,正笑颜如花的逗弄着自己手臂上肥肥胖胖的佛灯虫。

  佛灯虫身上的那几根硬毛此刻都软绵绵的塌下来,裹在自己肥胖的肚子上,正在那只莲藕般白嫩的手臂上,卖力的翻滚着。

  温乐阳看到小易没事,从心里长出了一口大气,赶上伸手把虫子接了过来,一脸不放心的对小易说:“小心小心,被它伤到了可不得了。”

  说完又走到温四老爷跟前,斯斯艾艾半天才开口:“四爷爷,这个虫子我也不会养,送……送给您……”温乐阳从小心地厚道,尤其对亲人朋友,在他看来最好的东西就是应该献给长辈,其实他心里万分舍不得,佛灯虫彷佛也知道这小子正在把它送人,趴在他手心里悲戚戚的一动也不动。

  温四老爷的目光深处,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小子,这虫子对于炼毒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至宝,先不说能不能变成佛灯引,就只是幼虫,无论是炼方、防身还是用来吸引其他珍惜毒物,都会有说不尽的好处。你刚才差点把它打死,现在又想把它送人?”

  温乐阳伸出一根手指,心疼的抚摸着手心里的佛灯虫,胖虫子立刻伸出脑袋,在他的指尖不停蹭着,显得异常亲热:“我还以为它会伤了小易……现在,您是长辈,那个,应该的……”

  温四老爷哼了一声,一抖袖子扭头走了:“雕虫小技,你自己留着玩吧!你要是喜欢,可以给它起个名字,这种虫子心思通灵,知道你叫它!”

  温乐阳大喜,对着四老爷的背影大声说道:“谢谢四爷爷!”

  结果换回来一声刚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冷哼。

  小易一脸的欣喜加好奇,把小脸凑到温乐阳的手心里,反覆的端详着佛灯虫:“温乐阳,它这么热,像个火炉,就叫火炉好不好?”

  温乐阳伸出另一只手在小易的挺秀的小鼻子上一刮:“不行,它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我服了’!”

  小易蹙着眉头:“我服了?怎么起个这么古怪的名字,一点也不好听!”

  “以后我和别人打架,打不过的时候就喊我服了……”一边说着,温乐阳一边逗弄着佛灯虫,不停叫道:“我服了,我服了,我服了……”

  小丫头心思单纯,但一点不傻,脑子里立刻就勾勒出一副画面:俊秀少年温乐阳像跳舞一样,和一个满脸横肉的反面角色打架,眼看不敌的时候突然收手苦着脸大喊:我服了!反面角色满脸狞笑,不料一条火红色的灵虫从温乐阳身上如电激射而至……最后正义战胜了邪恶,宇宙英雄温乐阳高举灵虫仰天长笑。

  佛灯虫果然心思通主,一听见‘我服了’,就立刻昂起大脑袋,忽忽叫上两声来呼应,逗得温乐阳和小丫头哈哈大笑。

  ‘我服了’在温乐阳身上爬了一圈,彷佛在找一个栖身之所,温小易提醒道:“别动别动,佛灯虫认主之后就会在你的身体上找个地方。”

  温乐阳想像了一下身体上能够藏虫子的地方,立刻涌起了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觉得胸口上先是一疼,旋即又一麻,解开衣服一看,‘我服了’竟然硬生生的挤进了他胸口的肌肉里,看上去好像一道暗红色的胎记,用手摸过,虫子和胸肌之间没有一丝突兀和缝隙,就好像天生如此一样。

  温乐阳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摸出了一根胡萝卜塞进嘴里:“幸亏我是个男的……”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伸手一拍脑门,俯身拾起温辣子留下的笔记,步履匆匆的去找温四老爷,他突然想起来,大伯带着进山的时候,曾经跟他提到了这位温辣子先祖。

  四老爷正坐在自己的大屋里,脸色阴沉的坐着,彷佛在想着什么事情,看到温乐阳急匆匆的捧着本先人典籍进来,脸上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以为这小子又来问生僻字了。

  “四老爷,这位祖先……”温乐阳恭恭敬敬的把那本笔记递上去,翻开的正是温辣子骂人的那一页,心说也别光我自己挨骂不是。

  温四老爷略一打量就合上了笔记抛还给他:“看过也就算了,这位先祖本来天赋异禀,资质惊人,十三岁通过十年大考,十个月通晓错拳,四年后融会贯通历代祖先留下的功法心得,算得上是我们温家两千年中的第一人!随后开始下山游历,不过这位先祖的心性有些怪异,和咱们温家的隐世族训颇有相悖。”

  说着,温四老爷停顿了一下,微微闭上了眼睛,彷佛也在咀嚼着当年温辣子的狂妄:“当时正值元明乱世,天下刀兵四起,江湖中也是群雄争霸,世间有四大奇门风头正劲,结果咱们这位先祖竟毫无道理的挑上门去,在六年中连败冀北南宫的阴阳符、岭南端木的奇门遁、山东葛氏的机关术和郴州铜门的神雷破,那时候他才不过二十几岁!人家问他为何如此,他把脖子一梗,答道:不试,安知毒术几何?”

  四老爷的言语间,也渐渐升起了一股得意之情。

  温乐阳听得眉飞色舞,急忙追问道:“那后来呢?”世家弟子都这个毛病,一听到祖先的光辉事迹就跟着激动。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夥子,就为了练手,单枪匹马连败世间四大世家的绝技,虽然说是没事找事,但是这份能耐,这份豪气,足以给后人留下一抹惊艳的痕迹。

  “后来?后来他又回来了,留下了一句:不得扰我,就开始闭关。把屁股后面的一个烂摊子全都丢给了当时的大家长,就他那一番作为,在以后几十年里,着实给咱们温家惹下了不少腥风血雨,不过到最后四大奇门没了,咱们温家依旧屹立在九顶山!直到三十年后,这位祖先突然出关。”

  温乐阳知道已经到了戏肉,摸出根胡萝卜,当着四老爷的面不敢吃,就紧紧的攥在手里,眼睛彷佛斯里兰卡黑宝石一样,闪烁著明亮而憧憬的光彩。

  四老爷脸上的密密麻麻的皱纹都收缩了一下,挤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当时家里人看到他出关,都欢喜鼓舞,以为从此温家又能多出几样惊世毒方,却谁也没想到……你猜他闭关几十年在干什么?他就一直在练那十三式错拳!”

  温乐阳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十个月就已经通晓错拳了?”

  四老爷点点头:“在几十年里,这位祖先就不停的在练错拳,把吃饭睡觉拉屎挠痒痒每一个动作都融合进了错拳,等出关的时候,他已经忘了怎么走路,怎么握手,全身上下无时无刻不在打着错拳!”

  温辣子在几十年中,把错拳全部融进了自己身体的本能动作,出关之后哈哈大笑,嘴里胡言乱语,全是些别人听不懂的胡言乱语,最后猛地大吼了一声:“不试,安知修天不可为?”随即全身都响起了爆豆般的闷响,竟然一寸寸崩断了自己的经脉!

  温家人平时炼毒,剧毒就积累化入经脉,此刻温辣子经脉寸断,剧毒立刻迸发,转眼烧烂了他的五脏六腑。

  温辣子的身体诡异的震荡着,似乎还想要举手投足打上一套错拳,不过最终黯然长叹了一声,圆睁着双眼摔倒在地,死不瞑目!

  温辣子这一辈子跌宕起伏,而温四老爷讲述的语气平淡的近乎冰冷,鲜明对比下,让整个大屋里都荡漾着诡异的气息。

  温四老爷撇了一眼温乐阳手上捧着的典籍,有些疲倦的挥了挥手:“笔记你看看也就算了,不用当真。”说完就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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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破天荒 第九章 狂人

  温乐阳有些失神的走出大屋,小易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胡萝卜咬了一口:“爷爷怎么说?”

  温乐阳摇摇头,大概把这位温辣子的生平说了一遍,随即捧着先人的笔记,开始仔细研读起来,以前他都是在机械的背诵,压根就没仔细看,更没有琢磨字里行间的见解。

  小易对这位奇人先祖也充满好奇,凑过还散发著山花香氛的小脑袋,和他一起认真的阅读着笔记。

  随后十几天里,温乐阳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温辣子的笔记。笔记不过是本薄薄的小册子,而且是用毛笔写成,字大行疏,加在一起也没有多少字,温乐阳前半年都在低头背书,思维上已经形成了习惯,不知不觉的,就把这本书基本背了下来。

  不知在翻看了多少遍之后,温乐阳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把笔记合上,侧头看着小易笑了,露出一排光洁整齐的牙齿:“基本明白了。”

  小丫头使劲伸了个懒腰,撇撇嘴巴:“我早就明白了,哪用看这么久!这位先祖比你可强多了,他老人家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已经名扬天下了。”

  温乐阳哭笑不得:“我哪敢和祖先比,他十三岁的时候就通过了十年大考,我十三岁的时候差点没考上初中。”

  温小易咯咯笑了。

  温乐阳也跟着笑了一会:“依我看,温辣子祖先,在刚刚回家的时候也没打算闭关,只是想留下自己对毒功毒术的心得,不过后来改变主意了。他老人家天资纵横心高气傲,不想再和前人一样,要从温家毒功上悟出一条通天大道。”

  温乐阳倒是很理解这位温辣子的心境,倒不是说他好高骛远不自量力,而是修天这个题目,对于少年人来说实在太有吸引力了,特别是像温辣子这样少年得志,年纪轻轻就已经名扬天下,以一人之力挑了四大家族,似乎尘世间的武技功法对他已经没有了什么吸引力,而温家又从祖先那里口口相传留下了一个修天背景,温辣子要是不想着更高的突破,那反倒奇怪了。

  别说温辣子了,就连温乐阳的心里也有这个念头。

  小丫头耸了耸肩膀:“哪有那么容易。”温、苗、骆三家都以功法可通天自居,结果这么多年里没有一个成功的。

  温乐阳笑着摇头:“所以咱们这位先祖,把自己给修死了。”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对先祖是大大的不敬,赶紧伸手合十向着老天拜了拜。

  小易有样学样,跟着念叨了两句祖先莫怪,这才继续说道:“可惜他老人家悟出的功法实在太……太吓人了,要先崩断经脉,再用错拳劲力把散出来的毒素重新聚拢,重新锻造毒脉。经脉一断那就是废人一个了。而且以前积累在其中的剧毒也会散入身体。”

  ‘我服了’探头探脑的从温乐阳的胸襟里爬出来,看着两个少年一副无聊的样子,晃悠了一圈又钻了回去。

  温乐阳点点头:“所以他用了几十年,把错拳变成自己的本能,想得就是崩断经脉之后,在剧毒爆发之前这么个空子里打出错拳,化解剧毒。所谓的锻造毒脉,其实就是把剧毒直接炼入血脉皮肉发肤当中去,他老人这么想不无道理,经脉只是个缓冲,毒力积累在其中,发挥的力量终归有限,要是直接把剧毒炼入身体发肤的话,那才是真正的炼毒入体……”

  说着,温乐阳沉吟了片刻,彷佛在措辞,最终咬着牙说出了四个字:“肉体成圣!”

  小易看着温乐阳愣愣出神,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你可别走火入魔了,我看过不少书,说那些修天之士都是要先筑基啊、引起入体啊什么的,修炼的都是元气和心神。”

  温乐阳的基础一般,但是为人也有些小聪明,要真是个傻子也不可能通过十年大考,早跟着两个傻叔叔算算术去了。温辣子这本笔记虽然记载的不算详细,但是仔细推敲一阵之后,温乐阳也把他当初的想法推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温乐阳这才回过神来,呵呵笑道:“咱们温家的毒功可不能这么练,以毒筑基,那是找死,所以温辣子祖先才会另辟蹊径,那些道士讲究的是由内而外,他老人家要由外而内。他老人家如果真的能在自断经脉、毒素爆发腐蚀身体之前,用错拳把剧毒重新归拢,恐怕真的能肉身成圣也说不定!”

  温小易看他越来越认真,生怕他也跟着这套自杀功法学下去,摇着头认真的说:“不对,自相矛盾的地方太多了,咱们温家人的经脉一断,剧毒立刻散入身体,根本来不及以错拳归拢毒力;经脉断裂后,全身都没有力气,变成了废人一个,连筷子都拿不起来,更甭说打错拳了,就连温辣子那样把错拳连成了本能反应,照样还是没办法赶上剧毒腐蚀身体的速度。”小丫头看着温乐阳捧着温辣子留下的《不完全**》似乎跃跃欲试,情急之下对祖先的称呼也不再客气。

  温乐阳有些无奈的点点头,片刻好好像又看到了希望:“如果像我这样,经脉中积累的毒素不多,就算经脉断了,剧毒也不会马上把我毒死,只要能练上错拳,应该来得及归拢剧……”

  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挤进了他的耳鼓深处,四老爷背着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痴人说梦,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感觉不到经脉的存在,更毋论自断经脉;等你找到适合自己的毒方,功力大进能够自断经脉的时候,经脉中积累的剧毒也足以在弹指间把你变成一滩烂肉。如果是外力,我一掌击碎你的经脉,那你身上的五脏六腑也都会被打得稀烂。那位温辣子先祖留下的功法,以后不许再提。”

  ‘我服了’似乎对四老爷有点不服,爬到温乐阳的肩膀上,对着老头子忽忽大叫,耀武扬威,吓得温乐阳赶紧一把把它攥在了手心里。

  就在这时候,红叶林中传来了一阵轻捷但有些纷乱的脚步声,几十个汉子面色凝重,步履匆匆的走进了林子,每两人抬着一只藤条编成的担架,担架从头到脚蒙着厚重的黑布。为首的是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看上去瘦小枯干贼眉鼠眼,怎么看怎么像黄鼠狼成精,放在火车站绝对是反扒民警的重点目标。

  温乐阳已经在林子里住了半年,几乎从没有见什么人进来过,在愣了片刻之后压低了声音问小易:“是死字号的人?”

  温小易也知道出了大事,脸色苍白的躲在温乐阳身后,低声回答:“是,你来之前一个月他们就离开林子了……”

  温四老爷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伸手冲着那群人指了指自己的大屋。

  猥琐男人对着身后的人一挥手:“抬进去!”

  彭的一声,房门关闭……

  半个小时之后,那扇黑色的木门在吱呀声中再次打开,四老爷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温乐阳进来。”

  温乐阳根本就没走远,听到招呼赶忙答应着快步跑进了大屋里,刚一迈过门槛,一股粘稠的恶臭一下子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从鼻子、耳朵、眼睛甚至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一起往身体里钻。

  那些精壮汉子束手站在大屋一侧,担架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地上,黑布都已经被揭开,露出了担架上的‘人’。

  除了一颗头颅之外,躺在担架上的人整个身体都已经干瘪塌陷,身体里的血肉骨骼已经被彻底抽干,剩下一层光泽饱满的人皮。

  偏偏每一颗人头除了没有头发之外,都完完整整,表情也都是微笑而满足,就好像正在酣畅的熟睡中做着美梦。

  温乐阳缓缓的调节呼吸,努力压下怪异尸体带来的惊骇和被臭气翻腾的五脏六腑,走到温四老爷跟前,老老实实的低下头等待吩咐。

  温四老爷的目光根本没看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我有事出去几天,不在的时候,坊子里的事情由你做主。”

  温乐阳吓了一跳,想拒绝又不敢,急忙跟在四爷爷身后:“这个……坊子里那么多长辈……”除了新回来的死字号之外,红叶林里平时都会有近百人,分别负责生、老、病三个字号,不过温乐阳来了半年,也只和温小易和四老爷说过话。

  生老病死坊虽然隶属温家,但是和山腰上温家村的气氛截然不同,温家村里上上下下都是本家,平日里天天见面,无论长幼彼此都是相亲相爱,可是坊子里的人,不知道是不会说话还是不屑说话,除了温小易之外,其他人根本就不理会他,就算温乐阳乐呵呵的跟人家打招呼,对方也只当他是空气,没直接从他身体里穿过去就算客气了。

  “温家内室弟子就是生老病死坊的主人,我不在的时候自然你来管。”温四老爷,犹豫了一下,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打火机大小的红玉做的盒子,递给了温乐阳:“这个东西给你保管,如果我三个月之内还没回来,你就把它交给你大爷爷。”

  说完四老爷站起来,不再理会他,大步走出了屋子,死字号的人也跟在身后。

  温乐阳赶忙小心翼翼的把红玉盒放进了怀里,脸色惴惴不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亦步亦趋的跟在众人身后。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个东西,刚刚摆在四老爷桌子上,看样子应该是这群死字号的人带回来的。

  另外红玉盒子下,还压着一张报纸,一行醒目的大标题上:峨眉山深处惊现神秘古洞。不过温乐阳不及细看,就跟着四老爷跑出了屋子。

  温四老爷走到林子边缘,突然站住了脚步:“刚才在屋子里,你怎么不用些清风散?”清风散是温家弟随身常备的药物,可以驱除恶臭清心润肺,还有些解毒的功效。

  温乐阳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得记住那股气味。”

  温四老爷的脸上,极为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微笑,点点头再次迈步,一群死字号的人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回去吧,记住三个月。期间如果我没回来,不许你离开林子半步!”声音传来的时候,温四老爷已经领人消失在林外。

  四爷爷走了,生老病死坊暂时交给自己了?

  温乐阳试着小声喊了句:“来人!”

  没人理他,片刻后,突然一双冰冷的小手从身后抓住了他的胳膊。温乐江回头一看,小易脸色煞白,已经站立不稳了,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着,清澈的目光中蕴含着痛苦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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